“走,先回我家小区接个人。”
林青在微信上给孙筱筱发布完觅食协同指令,转头对主驾上的张余俊交代道:“一会把东西先卸我家地下室,等晚上我回去自己整理归拢。”
“接谁啊?”张余俊拧动钥匙点火发车,随口八卦了一句,“是女朋友?”
“别瞎造谣,开你的车得了。”
林青回怼了一句便拉低鸭舌帽闭目养神。
虽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但下午跑这一趟依然耗尽了他大半体力,在五感持续消耗的状态下,眼下能多眯一会是一会。
张余俊车开得很稳,等皮卡减速停在小区门口时,林青正好转醒。
车停在道闸外,迟迟没有开进去。
“怎么了?继续开啊,保安没给抬杆?”林青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还没从倦意中彻底缓过神。
“保安换人了,没认出咱的车。”张余俊隔着挡风玻璃往前看了看。
没多久,保安亭里快步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小伙,手里端着巡检平板径直迎到了皮卡车窗前。
“您好,这辆皮卡属于外来临时车辆,麻烦做个登记。”
林青闻声看过去,发现平时常驻南门的老刘头确实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然生疏的面孔。
他推门下车,下意识避开残存的夕阳余光,摘下口罩墨镜后招呼对方走到门岗背阴处:“我是49号的业主,司机是我大学同学。我俩接个朋友出去吃顿便饭,一会儿就出来。”
林青一边说,一边滑开手机调出备忘录里的房屋备案信息与电子门禁码。
年轻保安低头在平板上核对了一番,确认林青确实是登记在册的业主。
对方赶忙收起公事公办的严肃神色,腰板挺得笔直,标准地敬了个礼:“业主您好!我是新调过来的保安徐海涛,欢迎回家!”
“辛苦了。”林青摆摆手,转头冲车里的张余俊打了个手势,让他自己开进48号去接孙筱筱,自己则是在大门这边等他们。
等黑色皮卡轰着油门开过道闸,林青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哪的人啊,兄弟?”
虽然林青他自己不抽烟,但以前老刘头值班的时候,他进出碰上了也会顺手递根烟闲聊两句,算是下意识习惯。
徐海涛笑得格外纯真,伸手接了烟:“老家山西的,我今年刚退伍没多久,寻思来大城市找个闲活歇会。”
退伍兵啊……林青借着阴影打量了他几眼。
对方这块头不比他那个体育生室友邓昊差,虎背熊腰,看着平时就没少锻炼。
徐海涛自来熟,点上烟主动找话:“林兄弟,你这是在给家里倒腾隔断往外分租吗?”
“啊?什么?”林青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就是把自家的别墅装修隔成好几个单间,租给大学城那边的学生或者公司实习生。”
徐海涛说着下意识朝四周张望了一眼,神秘兮兮道:“我看咱们小区里好几家都这么搞,今天上午刚来了一个也是租房的,可人家出手阔绰得很,一个小姑娘愣是把一整个别墅全包下来了。”
“是挺阔的,一个人住一家。”林青表面不动声色地应和着,心底却本能地拉响了警报,“不过……你怎么看出来我家在装修的?”
这几天他不过是让张余俊拉了几趟皮卡,对方怎么会一眼就联想到装修上去?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末日一旦降临,任何察觉到他在疯狂囤积物资的人都是潜在的不稳定变数。
况且他这还没大张旗鼓地施工改造呢,门岗就已经盯上了,过两天真搞出点动静那还得了?
“嗨,刘队长交代的。”徐海涛毫无心机地解释道,“他被调去北区,然后让我多看着点,之前有家搞装修的货车倒车不看路,把拐角的花坛压碎了一大片,物业经理发好大一通火。”
“这样啊。”林青心头微微一松。
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门柱上的两个枪机摄像头正对着道闸出入口。
大概是前两天老刘头在值班室盯监控时留意到了,好在张余俊每次拉货都用防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整箱整箱的矿泉水被当成了建材辅料。
不过在五感超频带来的敏锐视觉下,林青顺着摄像头的立杆一路扫过去,敏锐地发现小区内部几处立杆上的设备指示灯全都是黑着的。
“那边的摄像头坏了吗?”林青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
徐海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大咧咧道:“坏了大半啦,内部线路老化,物业正打报告说月底统一招标换新的呢,所以这段时间队长才让我多在门口盯紧点。刚才例行拦了林兄弟你的车,实在不好意思啊。”
“没事,岗上尽职是好事。”
两人就着半根烟的工夫闲聊了一会,林青很快就摸清了对方的底子。
去年退伍,老家县田径队出身、长跑冠军、平时爱好马拉松和业余攀岩……
林青在心底暗暗咂了咂舌。
就徐海涛这副身板和运动底子,末日那天要是第一波没扛住尸变,保底也是一个力敏双A的丧尸精英怪。
正聊着,小区内部便传来了熟悉的柴油机响动。
张余俊把皮卡稳稳停在了道闸前,后排车窗摇下一半,孙筱筱正单手托腮趴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贴吧。
“林兄弟,你朋友接到了。”
徐海涛刚准备按下遥控器上的升杆键,目光随意扫向大门外的人行道,整个人却忽然一愣。
他下意识刹住动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青:“哎哎哎,林兄弟,你看那边。”
林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斜阳残红的余晖下,一道身材高挑的倩影正拎着公文包朝园区大门走来。
那人上身穿着一身精致的商务西装,长发扎成马尾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步履利落优雅。
“就她。”徐海涛小声嘀咕,“上午中介带过来的就是这位,听说是个大四实习生,一个人把40号直接包圆了。当时在物业办出入手续的时候全程冷着一张脸,我愣是没敢上去搭话……”
徐海涛正说着,赶忙收起八卦的笑意,下意识挺直腰杆摆出一副标准的执勤军姿。
然而下一秒,那位原本步伐利落的年轻女性视线越过道闸,在看清站在门岗阴影处的林青时,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清冷疏离的神色几乎是在眨眼间融化,眼眸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意外与惊喜。
她踩着小高跟快走两步迎了上来:
“林青学弟?”
一旁的徐海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刚抬到眉梢的敬礼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房妍学姐?你怎么在这?”
林青也有些诧异,眼前这位正是他的法学直系学姐兼前辩论社副社长,房妍。
大二那年他代表学院打校辩论赛决赛拿下全程最佳辩手,当时作为评委席与后勤负责人的房妍就坐在台下给他疯狂加油打气。
平日里在学校偶遇总能聊上几句,学姐一向很照顾他。
“这话该我问你吧。”房妍在林青身前半步站定,晃了晃手里的租房合同档案袋,“我实习的律所离这边就三站地铁,我嫌合租太吵,图清静就搬过来了,你家在这边?”
“我家在49号。”林青指了指小区腹地,脑子却已在飞速运转。
上一世的他,周日白天为了赶回大学城和室友通宵开黑,早早离开了小区,自然彻底错过了房妍租房入住的节点。
如今因为重生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反倒在大门口和这位大学姐撞了个正着。
并且在林青的心里,房妍的幸存权重极高。
上一世的事实证明,9月17日第一波灾变清洗中,她是货真价实撑过来的无感染幸存者,而且学姐逻辑缜密、心理素质过硬,绝非那种大难临头只会尖叫拖后腿的温室花朵。
“这么巧?我租的是40号,那往后咱们可是斜对门的邻居了。”房妍抿嘴一笑,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学姐刚办完手续,还没吃晚饭吧?”林青当机立断递出台阶,“正好我和几个朋友准备出去吃顿铁锅杀猪菜,一起不?”
换作平时,房妍会对寻常异性的突兀邀约多半会礼貌推辞。
但看着眼前林青那张比往常更加清秀的脸庞,她只是略微停顿片刻,便笑着点头应下:“好啊,跑了一天中介正饿呢,那我就不跟学弟客气了。”
可一旁目睹全程的徐海涛此时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青走上前拍了拍徐海涛结实的肩膀:“海涛兄弟,我们先撤了,改天再聊。”
“啊……好!林哥慢走,学姐慢走!”徐海涛晕头转向地拍下开闸键,嘴瓢得连“学姐”都顺口喊了出来。
林青拉开皮卡后排车门:“学姐,后排宽敞,你跟筱筱坐后面吧。”
原本在后座埋头刷贴吧的孙筱筱猛地抬起头,迎面就撞上了正弯腰钻进车厢的房妍,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车厢里无声地交错了一瞬。
孙筱筱下意识把怀里抱着的痛包收紧了些,睁大眼睛打量着对方,整个人明显有些发懵。
而在驾驶位上的张余俊更是如遭雷击。他两只手死死扒着方向盘,转过头冲副驾上的林青疯狂挤眉弄眼,脸颊在剧烈抽动,仿佛在说:“卧槽牢林!这特么谁啊?!”
林青全当没看见,反手在张余俊大腿上重重拍了一记:“看路,万达后面那家新开的杀猪菜。”
“咳……坐稳了您呐!”张余俊这才倒吸一口气,慌忙挂挡给油。
一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后排的孙筱筱悄悄打量着房妍一身利落合身的职场装束与知性气场,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松垮泛白的大码印花卫衣和休闲大裤衩,气势莫名先矮了半截。
倒是房妍率先打破了沉寂,转过身大方地伸出手:“你好呀,我是林青法学院的大四直系学姐,叫房妍。”
“学姐好……我叫孙筱筱,跟林青从小住对门。”
孙筱筱伸手轻轻搭了一下便迅速收回,随即幽怨盯着副驾上林青的后脑勺,眼里的控诉几乎要化作实体。
但林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自动屏蔽了后排暗潮涌动的诡异气氛。
眼下他盘算的是另一件事:40号别墅距离42号安全屋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中间只隔着陈琦家。
要是能顺理成章把40号也纳入初期的防御哨戒范围,不仅能多出一个视野极佳的高位前哨观察点,而且房妍手头宽裕、行事果决,往后借个合理的由头忽悠她一起储备生存物资,阻力绝对会小得多。
不过……这个由头该怎么找呢?
半小时后,皮卡停在了一家挂着崭新招牌的餐馆门前。
掀开挡风门帘,浓郁滚烫的酸菜五花肉骨汤香气扑面而来,四人要了个里侧的小包厢围坐下来。
刚一落座,房妍便极其自然地拎起桌上的大茶壶,撕开纸巾,先是将林青面前的玻璃茶杯和碗筷用滚烫的茶水仔细烫洗了一遍,擦干多余的水渍推到林青手边,而后才顺手整理起自己的餐具。
“我看你脸色有点发白,还戴着鸭舌帽口罩,受凉感冒了?”房妍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神色温和,“一会儿点个清淡温胃的汤菜,别光顾着吃油腻的。”
旁边的孙筱筱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贴吧彻底刷不动了。
这副照顾人的熟练劲和言语中流露的关切,说是普通校友学姐,谁信啊?!
对面的张余俊更是战术后仰靠在椅背上,用看神仙般的敬畏眼神打量着自己的室友。
林青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看着座对面二人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脸古怪道:“都看我干什么,点菜啊,今天我请客。”
“点菜!对对,点菜!”张余俊猛地回过神,朝门外喊道:“服务员,拿菜单来!”
而孙筱筱整个人已经彻底瘫软在靠背椅里,眼神发直,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明明是我先来的……是我先……”
在职场黑丝长裤与知性衬衫的降维打击下,死宅卫衣大裤衩已溃不成军。
“难道可爱在性感面前,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吗……”孙筱筱悲痛且沉重地垂下脑袋,陷入了对人生的深度怀疑。
林青只觉得这俩人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他转过头,看向正含笑注视自己的房妍:“房妍学——”
“叫我名字就行,说了好几次了。”
房妍托着腮,温润的声线落在对面的孙筱筱耳中,补上最后一刀。
“直接叫名字多少显得有点没大没小,还是叫学姐吧。”
林青往她刚才递过来的杯子里倒满茶水,然后推回她面前,试探道:“学姐这次租房是打算长住吗?”
“原本只签了三个月的短租过渡,不过嘛……”房妍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眸光在眼镜下流转,“看在学弟的面子上,长住也不是不能考虑。”
“哈哈,我哪有这么大面子。”
林青打了个哈哈,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微敛,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
“难道说……不会是学姐你喜欢我才这么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