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内心在呐喊。
没想到继史莱姆之后,异世界的另一个标志性元素“冒险者”也这么快就登场了。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我难掩心中激动。从转生过来起,折腾了这么久,总算遇到一点能让我感到庆幸的事了。
忽然就热血沸腾起来——
好的。各位观众,欢迎观看今天的异世界战斗实况!我是解说员艾鲁罗斯,今天我们将为您带来人类与魔物交战的前线报道。
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切入战场。
首先来关注南方战线的动态。史莱姆群落仍在试图侵入农田,目前尚无撤退迹象。农夫二人组中的镰刀手已前移至锋线位置,锄头手则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跟进,形成前后策应的进攻梯次。这是要开始攻击了吗?不,从他们推进的节奏来看,依然是以驱赶为目的。两位农夫显然是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杀戮。
趁南方战线尚未全面接敌,我们先看一下东方战线的情况。这里是一对四的态势,一名冒险者正独自面对四只史莱姆。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对手只是普通史莱姆,这位冒险者依然保持着标准的战斗架势。究竟她能否在数量劣势下取得战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哦?什么!南方战线开始交战了。我们把镜头切回去。
嚯!镰刀手率先突入了敌阵,一记横向大范围斩击直接命中了最近的两只史莱姆,目标当场被斩裂消散。接着立即反手将邻近一只史莱姆带走,随即转身再度施展范围斩击,又清除掉一只。而锄头手紧随其后,从侧翼对边缘位置的一只史莱姆发动突袭,一记垂直重击将其砸碎。然后从外围逐步压缩,连续两次重击再消灭两只。剩余的最后一只史莱姆终于决定转向逃跑了,但为时已晚,镰刀手一刀精准命中,目标当场消散。
至此,八只史莱姆已被全部清除。农夫二人组以零伤亡的代价漂亮地完成了这次防守反击。让我们恭喜他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南方战线的威胁暂时解除,现在我们把镜头给到东方战线。
东方战线这边——呃……态势好像完全没有变化,冒险者依旧和魔物僵持不下。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呢?我们耐心关注一下。
一分钟后。
……态势——还是没有变化,双方仍在僵持。
两分钟后。
……僵持仍在继续。
三分钟后。
呃……这个,冒险者难道是在等待同伴吗?但这附近好像没有发现可能的支援部队……
五分钟后。
“……”
咳咳,由于这个东方战线好像出了点问题,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是解说员艾鲁罗斯,我们下次再见。
我满是疑惑地望着远处几乎一动不动的冒险者,看着她的剑刃轮流指向对面的四只史莱姆。
那女孩什么情况?睡着了?
农夫用锄头都能干掉的魔物,不至于一个穿戴装备的冒险者反而打不赢吧?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好奇心驱使下,我移动到空地旁边的树林里,躲在一丛灌木后仔细观察。
“……善良的史莱姆们,你们不能继续靠近田地了。我知道你们是被食物吸引过来的,但这些食物是镇子里的居民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不能让给你们。所以请你们回到森林里去吧,不要再继续往前走了,我不想伤害你们……”
女孩的声音如清风拂过草尖,温柔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却又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我的耳朵。
这是在……
劝降?
劝降魔物?
劝降史莱姆?
啊?
我的内心大受震撼,眼前的一幕诡异得像是在做梦,令我目瞪口呆。
但女孩神色严肃,眉头微蹙,一双湛蓝的眼眸清澈明亮。目光在四只史莱姆身上来回扫过,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双手紧握着那柄和她身高不相上下的大剑,站在树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整个人像焊在了地上一样,纵然长时间保持戒备姿态,手中的大剑也没有一丝晃动。
这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才可能形成的结果,实力方面应该也不会太差。不过从装备的磨损情况来看,应该还是新手之类的。
但即便只是新手,劝降史莱姆这种事情也实在有点让人大跌眼镜。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史莱姆还有什么特殊的属性?不不不,应该不至于。那两个农夫可是说动手就动手了啊。下手干净利落,一点都没犹豫。
所以就单纯是因为心地善良?这也太扯了。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那四只史莱姆不知为何突然蹦跳着逃走了。
什么情况?真给劝退了?逃走的方向是——
嗯?怎么好像冲着我来了?
巧合?不太像。按照预测轨迹来看,毫无疑问会在我这里相交。
是暴露了?
我也没做别的什么啊……等等,该不会是闻到气味了吧。
赶紧低头闻了闻。好像确实有点味欸。气息遮蔽对气味不起作用的吗……以后要注意点了。
不过好像也没关系。毕竟只是史莱姆而已。初次战斗的敌人是史莱姆,很有异世界的感觉嘛。
于是我待在原地不动。预测好它们在空中的飞行轨迹,眼看要贴脸时,默默抬起右爪,然后——
啪!重重地拍地上,第一只碎了。
啪!又拍地上,第二只也碎了。
然后是第三只,同样也拍地上摔得稀碎。
到第四只的时候——
啊呜。张嘴接住。嚼,嚼,嚼……
嗯……味道和四川凉粉很像,口感有点像比较硬的果冻,固体和液体的混合比例也很不错。缺点就是——咬完第一口,整个就会碎裂掉在地上,没办法完全品尝。
首次战斗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吧。
我看着满地的史莱姆碎块,舔着爪爪清理残留的史莱姆粘液。转身打算离开。
这时候,光线忽然阴了一下——
“原来是库恩猫呀。”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你是来找食物的吗?”
不自觉地炸起了毛。
库恩猫是什么东西?附近还有别的同类?目光快速左右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回过头来警惕地盯着女孩。
“不用害怕,小库恩。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孩打着手势安抚,慢慢蹲了下来。
小库恩?不会是在叫我吧?可我的种族不是终焉猫吗?难道是气息遮蔽的效果?
“你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你的爸爸妈妈呢?也在附近吗?”女孩一边问,一边抬起头仔细在附近搜索。当然,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走丢了?”女孩十分担忧地看着我,“是被刚刚的地震吓到了吗?然后和家人走散了对吧?”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保持炸毛的姿势,转过身来面对着女孩。
“刚刚那么大的震动,你一定很害怕吧?其实我也有点害怕,树啊、草啊,忽然就晃动起来了……不过现在已经不用害怕了。”
女孩伸出手试图抚摸我的头顶,我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但女孩的手还是放在了我的脑袋上,并温柔地抚摸起来。手法十分熟练,力度也适中,看样子不像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
先不说这个……我怎么忽然有种安心的感觉……身体也跟着放松了……
“对了……”女孩像是想起来什么,在腰侧的收纳包里翻了一阵,取出来半块用褐色油纸包好的面饼。毫不犹豫地掰下一半,递到我的面前。
“这个给你。你一定饿坏了吧?这可是伊尔玛奶奶做的饼哦,很好吃的。”
我试探性闻了闻眼前的面饼。饼身已经凉透了,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酵母的酸味以及柴火留下的烟熏味。又抬头看了眼女孩。
时间大概是下午的三点左右。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装点了草地的同时,也给女孩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目前看来,女孩似乎没有打算伤害我的意思。于是下意识抬起右爪打算去接,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赶紧放下。然后一口咬住递到嘴边的面饼。
没想到,就这么个不起眼的举动,却令女孩蹙起了眉头——
“咦?你受伤了吗?”
啥?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跟着一惊。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在右爪的背面发现了一处血迹,大概是之前吃鱼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我不以为然地咬掉嘴里的面饼,一口吞下。刚打算把血迹舔干净,忽然被女孩轻轻地握住了右爪。
“喵!”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惊叫出了声,然后抬头盯着女孩。女孩则是一脸地关心:
“乖,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帮你包扎一下,脚受伤了,行动也会很不方便对吧?”
接着,就在我不理解的注视中,女孩从收纳包里掏出几卷白色布条,认真地往我的右爪上缠去。一圈接着一圈,一层叠着一层,一卷压着一卷。最后——
给我裹得比我脑袋还大!
这……这到底什么鬼?看着犹如举着个流星锤的右爪,我的瞳孔都在地震。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深深地蹙起了眉头,扶着下巴,看着自己的“杰作”陷入沉思。
在见识并亲身经历了女孩这一系列反常举动后,我也终于忍不住思考起一个重要问题:
允许这孩子成为冒险者的人,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对了!”思考了半分钟后,女孩忽然想通了什么,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我带你去找艾琳姐姐就好啦!艾琳姐姐是镇上最厉害的医生,她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说着,忽然一把将我抱起,拾起放在身旁的大剑,便朝着建筑群落的方向跑过去。
“喵?喵喵?喵呜——”
我奋力挣扎。可这女孩的手臂犹如铁水浇铸,死死地卡着我的身体,愣是让我怎么也无法挣脱。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的内心在狂吼。
赶快放我下去!不停地扭动身体。
好歹先弄清楚再做决定啊!
我尝试用后腿蹬她的胳膊。又尝试把身体拉长成一条猫。甚至尝试把指甲收起来,用肉垫去推她的脸。却只换来一声“好痒”。
一切抵抗都成了徒劳。
欲哭无泪的我扒着女孩的胳膊,眼睁睁看着远处的建筑群离自己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