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框的木栓咔嚓断裂,黑爪子探进裂缝,抠住墙皮,墙灰簌簌往下掉。
天上的星星乱了套,绯红色的光透过破洞照在床板上,把地上的灰尘也映得通红。玲雾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抓住衬衣下摆,布料在手中拧成一团。
骨头里发出噼啪的声音,剧烈的喘息,使胸口发闷。喉咙里感觉很痒,本来凸起的软骨平了下去,一缕黑发顺着耳朵滑落到到腰部。这副十四岁少年的身体正在变小,手指变得纤细,原来合脚的草鞋空出半截脚趾。
“开门!玲雾,快开门啊!”
门板被拍得咚咚作响。
“外面都是异魔!它们冲进小镇了!把门打开,让我进去躲躲!”
门缝下渗出一滩黑血,散发出腐肉的味道,顺着门缝往里爬。玲雾赤着脚往后蹭,脚后跟撞翻了床头的水盆,冷水漫过脚背,冻得人直发抖。
她张开嘴喘气,发出的声音很微弱。
“汉,汉克大叔?门外有血……”
门外的拍打声停止了。
指甲在门板上抓挠着,发出刺啦声。
“那、那个……大叔,你手上的黑毛是怎么回事呢?”
玲雾抓着衣角,下巴抵在膝盖上,透过裂缝往外看。
门外有一个约两米高的黑影,身上披着汉克大叔破烂的皮袄,脖子上顶着颗裂开的狼头,嘴角还挂着半截烂肉。狼头凑近裂缝处,黄眼珠子转动后,盯着屋内的床角。
“开门……吃肉……”
异魔撞在木门上,门框上的铁钉飞出,擦着玲雾的耳后钉入后墙。木门一半已经塌了,异魔把前肢放低,腥臭的口水滴到门槛上烧出几个黑洞。
“不要过来……求你了,不要过来……”
玲雾拿起手边的木凳朝异魔砸去,板凳打在异魔鼻梁上,碎成几块。异魔舔了下嘴唇,后腿一蹬,扑向了床角。
屋顶的瓦片破碎,绯红的星光射入屋内,照在玲雾身上。她闭上眼睛,双手护住头部,胸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窗外的红光顺着她的发梢渗入她的身体里,原本被堵塞住的经脉寸寸断裂开,在红光之中又重新接了起来。空气中水汽、火焰、风声都向她身边挤过来,撞进她的身体中。
屋里的温度下降了,水盆里的水结成了冰。
玲雾睁开眼睛,眼底闪烁着俩团红星。她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半空中的异魔点了一下。
“滚开啊!”
手指尖射出一道星光,穿过异魔的头颅,流出一串黑血,钉进了后面的土墙。异魔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变成了灰烬。
土墙轰隆倒塌,冷气灌进室内,把玲雾的长发吹起来了。她看着自己的一双白嫩的手指,指甲泛着粉光,原来粗糙的老茧也没有了。胸前的布料鼓起了两个包,风一吹,衣服就会紧贴在身上,冻得她抱紧了胳膊。
屋外的土路两旁,火把的光芒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来,马蹄声由远而近,踏碎了地上的残骸。
十几匹披着铁甲的战马停在废墟前面,战马背上的人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胸口刻有星耀王国的剑盾图案。领头的女骑士翻身下马,铁靴踏在黑灰之上发出咔嚓声。她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冷,金色的马尾甩到身后,手中的长剑上还沾着黑血。
女骑士扫视着废墟,目光停在床角的玲雾身上。
玲雾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两手紧紧抓着被角,遮住空荡荡的领口。
“那、那个……你们是王国禁军吗?”
女骑士将长剑收回剑鞘,取下背在身后的红色披风,然后踏着碎砖块走进了房子里。她蹲下身来,把披风一挥就围到了玲雾发抖的肩上,随手将披风的系带打了个结。
披风上还带着女骑士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味。玲雾缩了缩脖子,下巴埋进披风的绒子里,脸颊发烫。
“队长,镇子东面的异魔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就剩这只一阶的漏网之鱼。”
有一个年轻的士兵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在废墟旁边看着里面,眼睛呆住了。
“这怎么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这头发,这皮肤,乡下怎么会有贵族小姐?”
女骑士侧过脸,看着年轻士兵的脸。
年轻士兵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盯着地面。
“到镇子西头去查,把活人带到广场上,把死人登记在册。”
“是!,格蕾丝队长!”
格蕾丝转过头来,看着缩成一团的玲雾,伸手为她擦拭掉脸上的灰尘。粗糙的指腹蹭过嫩肉,玲雾打了个寒战,向后退了半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这只异魔,是谁杀的?”
格蕾丝用手指了指地上黑色的灰烬,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后面墙壁上那个还在冒白烟的小洞。洞口周围很平滑,有一圈银白色的光点正在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玲雾低下头,手指抠着披风上的绒毛,声音比蚊子还小。
“我,我、我不知道,刚刚屋顶漏了个洞,一道光掉下来,就打中了它,那个,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格蕾丝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旋。手掌下的发丝顺滑,带着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纯粹得让人想贴上去多吸两口。格蕾丝的手指在发丝间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你叫什么?家里大人们呢?”
“玲雾……爸爸妈妈三年前就去世了,是被异魔杀死的。”
玲雾吸了吸鼻子,眼圈很红,眼眶里有水汽在打转,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格蕾丝喉咙动了动,移开视线之后伸手抓住玲雾的小腿弯,将人抱起来。怀里的那个人很轻盈,隔着一层亚麻衬衣也能感觉到那纤细的腰肢是柔软没有骨头的。
玲雾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格蕾丝的脖子,脸贴在冰凉的银白胸甲上。
“抓稳了。小镇被毁之后,带你去临时安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