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小镇中央广场搭起了三座白帐篷。
泥地上排着长队，几十个幸存的少男少女灰头土脸，挨个走到帐篷前。帐篷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颗脸盆大的透明水晶球。
桌后坐着个穿灰袍的老头，胸口别着一枚三颗星的银徽章，正端着茶杯吹浮沫。
“下一个，快点，别耽误老夫回王都的马车。”
排在前面的红发少年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内部亮起一团火苗，只有拳头大小，晃晃悠悠地闪了两下就灭了。
灰袍老头眼皮都没抬，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个叉。
“火系亲和度下等，连学徒的门槛都摸不着。去左边的铁匠铺当学徒吧，下一个。”
红发少年垂着头走了。队列里响起一片叹气声。
玲雾排在队伍末尾，身上穿着格蕾丝找来的白裙子，裙摆有些长，盖住了脚踝。她双手抓着裙边的蕾丝，脑袋低垂，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周围几个少年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有人想凑过来搭话，看到站在帐篷边抱剑冷脸的格蕾丝，又赶紧缩了回去。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终于轮到了玲雾。
“磨蹭什么，手放上去。”
灰袍老头敲了敲桌子，打了个哈欠。
玲雾小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格蕾丝。格蕾丝冲她点点头，手按在剑柄上，往前迈了半步。
“那、那个……要是弄坏了，要赔钱吗？”
玲雾小声问了一句，怯生生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水晶球的表面。
灰袍老头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凑到嘴边。
“这是皇家魔法学院特制的测魔水晶，四阶法师全力一击都打不破，你一个乡下丫头还能……”
话没说完，水晶球内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红、蓝、绿、黄四色光芒在球体里疯狂旋转，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云。星云中心，一点深邃的绯红一闪而逝，紧接着被磅礴的银白星辉彻底掩盖。
桌子开始剧烈震动，茶杯跳起来，茶水泼了灰袍老头一脸。
咔嚓！
水晶球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砰的一声炸成漫天碎屑。狂暴的魔力气浪掀翻了长桌，把后面的白帐篷撕开一道大口子。
广场上鸦雀无声，排队的少年们张大嘴巴，手里的干粮掉在泥地上。
灰袍老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茶叶，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桌上的底座残骸，胡子一翘一翘的。他推开挡路的碎木板，冲到玲雾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全系满亲和！这是天生的魔导之躯！快，跟老夫回法师塔！”
铿！
半截长剑出鞘，横在灰袍老头胸前，逼停了他的手。
格蕾丝挡在玲雾身前，身高比老头高出半个头，垂下眼帘看着他。
“巴顿大师，请注意你的举止，你吓到她了。”
玲雾躲在格蕾丝背后，两只手抓着女骑士的后背披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老头。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赔不起……”
巴顿老头看了一眼剑刃，往后退了半步，换上一副笑脸，搓着手往旁边歪头去看玲雾。
“不用赔！小姑娘，老夫是皇家魔法学院的三阶导师巴顿。只要你点头，学费全免，每个月还给你发十枚金币的奖学金！”
帐篷里走出来一个穿蓝袍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胸口别着五颗星的徽章。她一出来，巴顿老头立马闭上嘴，往旁边让开了主位。
女人有一头水蓝色的长发，戴着金丝眼镜，目光越过格蕾丝的肩膀，落在玲雾脸上。
微风吹过，玲雾身上的星辉气息散开。女人呼吸顿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本板着的脸柔和下来。她绕过格蕾丝，走到玲雾面前，弯下腰，平视着玲雾的眼睛。
“别怕，水晶球本来就到报废年限了。”
女人伸出手，动作很慢，替玲雾把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她的指尖带着水系魔力的清凉，蹭过玲雾发烫的耳垂。
“我是学院招生办的主管，五阶水系法师，伊琳娜。愿意来我的班级吗？我给你安排单人宿舍，就在我的导师塔楼下。”
巴顿老头急了，胡子吹得老高。
“伊琳娜主管，这丫头是我先测出来的！”
伊琳娜转过头，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白光。
“巴顿导师，你的名额已经满了。而且，男导师带女学生，多有不便，对吧？”
巴顿老头脖子一梗，看了一眼旁边手按剑柄的格蕾丝，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吭声。
格蕾丝伸手揽住玲雾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隔开了伊琳娜的手。
“伊琳娜主管，这孩子是异魔袭击的唯一目击者，按照王国律法，禁军有权将她带回驻地问询，确认没有沾染异魔气息后，才能移交学院。”
伊琳娜眯起眼，打量着格蕾丝搭在玲雾肩上的手。
“格蕾丝队长，禁军的驻地全是糙汉子，这么娇弱的小姑娘去那种地方，磕着碰着了，学院可不答应。再说了，五阶法师都看不出的异魔气息，你们禁军能查出来？”
两人隔着半米对视，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霜，格蕾丝脚下的泥土裂开几道细纹。
玲雾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伸出两只小手，分别拉了拉格蕾丝的衣袖和伊琳娜的袍角。
“那、那个……两位姐姐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我听话就是了，去哪里都可以的……”
一声姐姐叫出来，格蕾丝浑身一僵，脚下的裂缝停住了。伊琳娜嘴角弯了起来，反手握住玲雾的小手，揉捏着她软绵绵的指肚。
“真乖。那就折中一下，今晚住镇长留下的宅邸，我和格蕾丝队长一起陪着你，明天一早出发去王都，怎么样？”
格蕾丝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沉默两秒，松开了剑柄。
“可以。我守上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