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翘辫子了。
林墨上辈子作为一名靠互联网自由职业实现半躺平的社恐直男,已经坐拥足够他混吃等死三十年的财富,人生信条是“不社交,不早起,没人管”。
本该继续躺平下去的生活却因为拼好饭吃多了导致食物中毒,在家里昏迷三天后无人发现导致含恨而终。
“下辈子……我……我还要……吃……饿啊——”
回光返照发表了最后的临终感言后林墨眼睛一闭,头一歪,彻底魂归咸鱼之神的怀抱。
也许是咸鱼之神大发慈悲,亦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林墨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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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哒……”
某种粘稠的液体从头顶的岩缝中渗出,不紧不慢地砸在石板地上,像是这座囚牢唯一的计时器。
黑暗的囚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干瘦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汗臭和某种更幽深的腐烂气息——那是血液长期浸泡石块后渗进去的味道。
其中一具“尸体”的眼睑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墨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像是被人用布包着的锤子敲过,闷闷的,挥之不去。
然后是冷,彻骨的冷。
不是气温低,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虚脱感,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大半。
不对,不只是冷。
他——或者说,此刻的这具身体,还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空乏,一种源自深处的空虚感。
这感觉很陌生,它不在肚子里,而在血管里,像是每一根血管都在无声地嘶叫,渴望着某种特定的、温热的东西。
“额啊……头好痛,什么情况?”
声音出口的瞬间,林墨愣住了。
那不是他的声音。
太细了,太轻了,带着一种不属于成年男性的柔软质感,像是有人把他的声带拧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想要揉额头,手臂抬起时,布料从手腕滑落,露出的一截手腕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纤细——那不是一双成年男性的手。
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皮。
黑暗。
几乎绝对的黑暗。
不是闭眼时那种黑,而是被厚重石壁和铁门层层隔绝后,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的、有分量的黑。
眼睛适应了很久,才勉强分辨出头顶某处湿漉漉的岩壁轮廓,和从岩缝中不断滴落的暗色液体。
“滴……哒……”
水声是真实的,冷是真实的,后脑勺的钝痛是真实的。
他不是在做梦。
“我不是在家吗……对,我在家,我在吃拼好饭,然后肚子疼……然后……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急性食物中毒,独居,三天没人发现。
堂堂一个攒了三十年生活费的半躺平选手,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自己租的公寓里。
死因:太爱吃拼好饭了。
他费力地用手撑起身体,动作做到一半,一阵剧烈的虚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榨干了力气,手臂一软,差点重新摔回去。
好虚。
不是没睡醒的虚,是那种大病一场后连抬胳膊都费劲的虚。
这身体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林墨努力睁大眼睛,视线首先扫向自己——
粗劣的亚麻布料勉强遮住大部分躯体,布料下包裹的身形纤细得不像话,锁骨突出,手腕细如枯枝。
再往下,某些不该存在的起伏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机械式地低头,然后缓缓抬起手,确认了一下。
软的。
大脑死机了整整三秒。
“……不对,等一下,等一下啊,这不对吧?”
他又确认了一次。
还是不对。
准确地说,从他的视角来看,非常不对,这具身体缺少了某种他使用了二十几年的部件,同时多出了另一套完全陌生的装备。
传奇机长,坠机了。
林墨缓缓移开视线,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脚边的一张面孔上。
深陷的眼眶,灰蒙蒙的眼球,瘦削得近乎骷髅的面庞,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层被风干的蜡纸。
嘴巴大张着,舌头发黑,无声地诉说着这具尸体曾经遭遇过什么。
林墨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大脑做出了迟来的反应。
“哥们,死着呢……”
“我操——死人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囚牢的死寂。
林墨双腿猛蹬,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弹向墙角,亚麻衣料与粗糙的石板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大的囚牢里回荡着他的尖叫声,余音在石壁间来回弹跳。
墙角传来一声低哑的叹息。
“别叫了。”
林墨猛地转头,靠墙的阴影里,一团他以为是尸体的轮廓缓缓睁开了眼睛。
“死了就死了,你再叫下去,把守卫招来了,今晚谁都别想睡。”
那是一个同样干瘦的女性身影,年纪看起来不大,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板。她靠在墙根,膝盖蜷在胸前,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两点微弱的光。
不是生理性的光,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瞳孔放得极大后映出来的微光。
她盯着林墨,眼神里没有恶意,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认命了的疲惫。
“新来的?”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可怕,“别看了,你旁边那个,昨天被抽了第四次血,没撑过去。隔壁那个,前天自己撞墙走的。最里面那个,两天前疯了自己咬断舌头。”
“你要是还想多活几天,就闭上嘴,省着点力气。”
不待林墨反应,囚牢外的铁门被猛地踹开,巨大的力道让整排牢门都颤抖起来,铁锈簌簌落下。
“他妈的,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丧!”
一名身着铁甲的“人”大步走进来,又是一脚踹在牢门上,铁柱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那不是人。
绝对不是。
铁甲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颧骨高耸,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那不是反射的光,是他眼睛里本身就带着的。
嘴角微微掀开时,露出的犬齿比正常人的尖长得多。
那双泛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墨。
“你要是闭不上嘴,我就提前给你放点血,你就没力气嚎了。”
说完这句警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眯了眯,像是在评估什么。
“新货?品相不错,明天让夫人先尝尝。”
转身,铁门轰然关上。
黑暗再次笼罩。
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石廊尽头。
林墨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上辈子他是社恐,最多也就被甲方骂几句,哪里被一个双眼冒着红光的异形生物当面说过“明天让谁谁先尝尝”这种话。
惊恐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反倒把他脑子里残留的雾霾彻底冲散了。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浮现。
不完整,碎片式的。
眼前闪过铁笼,闪过大火与尖叫的村庄,闪过一双大手把“她”从人群中拖出来,指甲拂过“她”的颈动脉,像检查牲口。一个粗哑的声音说“这个血质不错,带回去养着。”然后是漫长的黑暗,是间歇性被拉出去扎针检查血质的刺痛,是体力与希望一起一点一点流干的虚无。
最后是额头上一个巨大的钝痛——那是决绝地朝石墙撞去的瞬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然后,他醒了。
在这具身体里。
林墨靠墙坐着,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举起一只手,看着那截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就是这具身体里的血液,被那群吸血鬼评价为“品相不错”。
他穿越了。
魂穿,性别都换了。
来到一个血族强盛的世界,身份是一个被圈养的人类血仆,还不是正式的。
地位相当于——不,地位还不如上辈子他冰箱里的盒装牛奶,至少牛奶不会再生。
“我攒了三十年生活费。”
他在心里默念。
“每天只要工作三小时。”
又默念。
“好不容易实现的躺平人生。”
攥紧了拳头。
“就因为吃拼好饭死了。”
松开拳头。
“然后穿越成一个优质血包。”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用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在内心完成了总结。
这和穿越成一个小面包有什么区别?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墙角那道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
“……喂,新来的。”
林墨从膝盖里抬起头。
“天亮他们会来抽血,第一次抽,量不大,用来试味,撑得住。”
那双在黑暗中闪着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
“你要是想活,就趁现在睡一觉,养点力气。要是不想活,也别一头撞死——浪费。等下次抽血,多抽几次自然就走了。”
说完,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就这么睡着了。
林墨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用上辈子应对甲方时磨炼出来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进入浅眠。
他不想死。
上辈子活得那么省,就是为了能躺平得久一点,这辈子开局是惨了点,但既然没死透,那就得想办法翻盘。
首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然后,搞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最后——找到一个可以继续躺平的角落。
林墨带着这个朴素到令人感动的人生目标,在血族地牢的冰冷石板上,浅浅地坠入了他在异世界的第一场睡眠。
而在石廊尽头,某个房间的烛火下,一本厚如砖头的名册上,属于这间囚牢的那一页,被一只手缓缓翻开。
翻开的那一页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个名字。
不是她。
是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