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抽血

作者:一摊固态水 更新时间:2026/10/23 19:00:59 字数:3095

“吱——嘎——”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林墨就醒了。

穿过门缝的光线刺得他瞳孔微缩,半个晚上的浅眠只让他恢复了不到三成精神,后脑勺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现在是个被圈养的血包,性别女,年龄不详,资产为零,甚至还负债一具随时可能被抽干的躯体。

“喂,那个新来的,把这套衣服穿上,跟我来。”

守卫利落地打开牢门锁,随手把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丢到他脚边,粗布麻衣,还带着一股霉味。

林墨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牢门,铁栏外,走廊里昏暗的油灯在守卫的铁甲上映出黯淡的光。

他没有说话,咬着嘴唇,直接在那身已经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旧衣服外面套上了这件“新衣服”——既不合身,也不舒适,袖口长出一截,肩线垮得厉害,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守卫翻了个白眼,没多说,示意他跟上,然后重新反锁了牢门。

出了那间昏暗的囚室,是一条点着数盏油灯的长廊。

左右两边的房间时不时传来几声叫骂与嘶哑的呜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铁锈、旧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烂味。活脱脱一副地下监牢的标准配置。

林墨跟着守卫一路穿过走廊,上楼。石阶又窄又陡,每一步都牵扯着虚弱的腿肚子,他得扶着墙才不至于摔下去。

最后在二楼一间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房间门口停下。

“进去,验完血后会让你吃点好的,当然,得看你合不合格。”

守卫说这话时的眼神,和上辈子他在菜市场看摊主称猪肉时一模一样。

林墨没有吭声,他缓缓推开房门。

一个木制躺椅,旁边一张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摆着针管、试管、酒精棉。

墙上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抽血器具,金属的、玻璃的,在油灯下反射出冷冰冰的光。角落散乱着几个瓶瓶罐罐,标签模糊,有的里面还剩半管发黑的液体。

这就是抽血室的全部了。

“躺上去。”

冰冷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那是一个同样尖耳朵的吸血鬼,穿着一件白大褂——只是白大褂已经黄了大半,领口和袖口结着暗褐色的硬痂。他手里握着一根针管,针尖粗得让林墨头皮发麻。很显然,他就是这儿的“医生”了。

林墨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没有守卫,也没有退路,他缓慢地挪动步子,躺上了那张躺椅,木头硬得硌人,上面似乎还留着某种黏腻的触感。

“很好,你很乖,至少不用给你上手铐了。”

白大褂拿着抽血工具走到林墨身旁,俯下身,一把抓住他的左臂。指甲又尖又硬,像鸟爪一样掐进皮肉。尖锐的指甲划过手臂内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在找血管。

“忍着点,我懒得去拿铐子了。”

随即也不等林墨反应,针头突然就刺了进去。

疼,但能忍受。

林墨咬紧了后槽牙,一声没吭,他知道,这种时候哭叫只会让眼前这个“医生”更不耐烦,而一个不耐烦的抽血者可能会扎第二次、第三次。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顺着导管滴入一个玻璃瓶,他盯着那个瓶子看,血液缓缓流入。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血的味道变了。

周围的血腥味依然浓重,但在这间屋子里,在这根针管里,他闻到了一种……更具体的味道。

他血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抗拒被抽离,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

抽血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导管,又看了看林墨的脸,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困惑。

“嗯?奇怪……”

他没有把针拔出来,反而凑近了导管,盯着里面流动的血液。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玻璃瓶,对光看了一眼。

“怎么这么……慢?”

林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害怕的那种加速,更像是这具身体在自发地做出某种反应,某种他不理解、但本能地知道自己应该隐瞒的反应。

白大褂沉默了几秒,最终拔出了针,他将瓶子放在桌上,转身背对着林墨,在某个本子上记录了什么。

他的背影挡住了纸面,林墨看不见内容。

“行了,合格,下午会有人给你送吃的。”

白大褂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再来。”

林墨从躺椅上坐起来,捂住手臂上的针孔。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瓶——血被放在桌角,颜色比正常的暗红更深,几乎接近酒红色。

然后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守卫在门外等着,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将他带回了那间囚室,铁门关上时发出的声响,比早上更沉。

墙角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第一次抽,他们一般会做标记,你抽了多少?”

“不知道,没告诉我,但肯定不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多留个心眼,被抽得少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他们是想留着你,长期抽。”

“……”

这可不算一个好消息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林墨靠墙坐下,闭眼。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那瓶血的颜色,在想白大褂皱眉的表情,在想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颜色尚且能用灯光照射问题解释,但那股血液被抽出时的奇怪感觉做不得假,但这一切肯定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理解的。

“咕——”

肚子不争气的传来抗议,毕竟昨晚到现在他还滴水未进呢。

“唉,先休息吧,看看下午到底能吃些什么。”

随后林墨闭上双眼,尽量降低体能消耗,蜷缩在牢房角落睡过去。

……

再次醒来时,林墨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守卫拖着一条脏兮兮的布袋子,挨个走到还活着的囚犯面前,随手丢下两块干巴巴的黑面包,再放上一碗水。

面包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水晃出来洒了一地,没人吭声,都在埋头往嘴里塞。

这就是一顿饭。

林墨接过自己那份,面包硬得像砖头,他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石壁缝里渗出来的水倒是有股怪味,他忍着灌了两口。

守卫最后走到林墨面前,停了下来。

那双泛红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两遍,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墨被他看得后脊梁发麻,攥紧了手里剩的半块面包,没敢动。

守卫似乎确定了什么,他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块面包——黄的,颜色好看得多,还带着一股油润的香气。

旁边是一根植物根茎,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从某种活物身上切下来的。

“混着一起吃。”

没多解释,守卫把东西丢到他面前,抱着胳膊站在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架势,要看着他吃完。

林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抓起黄色面包,把发光的根茎夹在中间,一口咬下去。

根茎嚼起来跟普通草根没什么区别,淡淡的涩味混着面包的麦香,说不上好吃,但比起黑面包简直是珍馐,他三口两口吃完,然后灌了一大口水。

这就算“吃点好的”了?

林墨在心里默默记账——黄面包,口感松软,比黑的好吃一档;发光根茎,味道像草,嚼劲十足,不排除是某种补气血的药草。

总的来说,换算成上辈子的物价,大概相当于从“拼好饭”升级到了“沙县小吃”,进步了,但有限。

他放下碗,抬起头。

守卫还在盯着他。

只是那表情不对劲了,刚才的审视和评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抽动了一下。

“呦呵……还真是啊。”

守卫喃喃自语,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舔了舔嘴角,眼睛逐渐变红,那种饥饿而贪婪的光泽从瞳孔深处慢慢泛上来,像是被什么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欲。

“要不要我先尝尝味……?”

“等等,什么情况,我怎么了吗?”

林墨本能地向后挪了一段,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还是那层苍白,没长鳞片没冒烟,看起来正常得很。

守卫盯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硬生生把自己从某种冲动里拽了出来。

“啧。”

他咂了下嘴,表情变得复杂——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的忌惮。

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再看向林墨时,眼神里的贪婪已经被理智压了下去。

“出来吧。”守卫说,声音恢复了冰冷,“你的好日子要来了,感谢你的身体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不由分说,守卫一把拽住林墨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节捏碎,直接拖着他出了囚室,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脚步声急促地在石廊里回荡。

林墨踉踉跄跄地跟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什么叫我好日子要来了?他刚才想吃了我吗?感谢身体?我怎么了吗?

他回过头想看一眼同室的室友,但铁门已经关死了,走廊尽头的油灯火苗晃动了一下,映出他苍白的脸。

以及不知何时变成暗金色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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