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座位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广播已经响起了甜得发腻的提示音:"已抵达凹凸大赛会场停泊区,感谢乘坐,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船。"
随身物品。心梦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蓝紫相间的华丽长裙,还是那身缀满缎带花饰的打扮。研究所倒是给过她几套衣服,但最后,她还是把最初这件翻了出来,穿在了身上。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穿得最久,有感情了。
她看着那一群人踩着停泊区的金属地板走下舷梯。身后,飞船自动升空、调头、扬长而去。
凹凸大厅比几天前热闹了些,但依然算得上冷清。
"欢迎来到凹凸大赛!"裁判球一蹦一跳地凑过来,"请问是来领取元力技能的参赛者吗?请跟我来。"
心梦看着他们跟着它走到大厅中央的元力领取终端前,站定,伸手。
冰蓝色的光柱扫过第一个人的全身。
终端沉默了几秒——比别的参赛者都要久的几秒——然后,"叮"的一声:
元力技能…………
他们都领取完元力技能以后就都来这里等着了。毕竟凹凸大赛还没正式开始。
绘心梦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领取元力技能,于是把资料放在了椅子上,随后走了过去。
"元力技能生成完毕。技能名:「∞」的誓约。形态:弓。"
(由于是新技能。名字是绘心梦自己编的。绘心梦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就填上去了。)
光粒在她掌心凝聚。一把长弓缓缓成形。弓身修长,如月弧弯起,主体流转着虹彩与星辉般的纹路,粉与银交织,弓臂两端延展成羽翼般的刃状装饰,中央悬浮着一枚星形的徽记,弦光若隐若现,握住时整体宛如把握着一截凝固的星河。
好看。心梦掂了掂,很轻,顺手。
裁判球绕着弓转了三圈,机械音都拔高了:"好、好漂亮的武器!统计数据也显示这把弓的能级深不见底……"
心梦把弓往肩上一扛,想了想,又吐槽道,"为什么是弓?"
"元力技能反映的是持有者内心最深处的特质哦。"
内心最深处的特质?心梦歪头想了想。她前世连射箭课都没怎么上过。弓这种东西,拉满,放手,就把命交出去了一半。
"算了,"她放弃思考,"能用的武器就是好武器。"
她把弓收入元力核心,溜达出了大厅。
任务什么的,先放一边。
心梦凭着直觉乱走。大赛的赛场大得离谱,不知不觉,气温骤降,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雪山拔地而起,松林沉默连绵,湖水蓝得发黑,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风刮过来,像淬了冰的刀。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向终端要了纸笔,蹲在湖边一块背风的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篇随笔——
这里的空气冷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刮在脸上生疼,却意外地让人清醒。我站在松林的边缘仰起头去看那座山,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着幽幽的蓝,远看就像是某个古老神明苍老的白发。云雾低低地压着,把山峰的轮廓藏了一半,露一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像是懒得搭理我这种不请自来的凡人。*
*我站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并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荒谬的错位感。我脑子里那些关于得失去留、爱恨的破事儿,那些在城市霓虹灯下被无限放大的所谓烦恼,在这座千万年不曾移动过的怪物面前,轻得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这里没有任何人造的噪音,只有风穿过针叶林的沙沙声和极其偶尔的鸟鸣,安静得让人想对着一整座雪山坦白。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远征,像那些烂俗史诗里写的一样,翻过最高的山,斩杀最恶的龙。可后来才发现,光是站在这座山的脚下,就已经耗尽了我大半的力气。我没有被恶龙打败,只是被沿途的风雪磨平了棱角,成了一个不再指望奇迹发生的普通人。但我并没有觉得不甘心——能走到这里,其实已经很好了。能看看这满山的苍翠,能呼吸一口不属于城市的冷空气,能在这一刻不用去想任何人、任何事。
那些曾经攥紧在手里、死也不肯放开的执念,就像这山间的雾气一样,看着浓重得化不开,等太阳出来了、风一吹,也就散了。
远处的湖水蓝得发黑,安静地倒映着雪山和松林的影子。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片水天一色的灰白与幽蓝。天地间的一切都自有其轨迹,云散了又聚,雪落了又化,而我的来去,对于这片旷野来说,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不求什么答案了。山不说话,但我已经听见了回答。
风又起了,冷得扎人。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云雾缭绕的雪峰。
走了。我在心里对它说,像是在跟一位沉默的老朋友告别。然后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林子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心梦盯着纸页看了一会儿,忽然自己先红了耳朵。
"……写得还挺像回事。"她把纸折好塞进了怀里,小声嘀咕,"不过可别被人看见,太肉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朝林子外走去。
风雪在她身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