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上。"
“受到!心梦姐。”
绿头发的小姑娘手握着元力武器,冲了上去,一剑刺中躺着的积分兽。几千积分稳稳入账。
"小满,那一个积分兽归你。"
"谢谢姐姐。"
心梦葛优瘫在躺椅上,看着姑娘们补刀,像个监工的老农。
自己账户里的积分全花在了她们身上。
"姐姐为什么不继续刷积分了?"小满曾经问过,"姐姐你的排名都掉到第4了。"
"前三都是怪物,争不动。"心梦咬着果干,含混不清地说,
"而且积分这东西,够用就行。"
小满歪着头,表示不理解。
心梦有时会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人,想的总是不太一样。比如那个绿发的铃兰。闲聊的时候,心梦随口问:"你才十六岁吧?怎么想着来凹凸大赛?这地方可是会死人的。"
铃兰挠挠头,答得理所当然:"为了变强呀。我们星球的规矩,十六岁就要出来历练。而且大赛能许愿——我妈妈说,我们星球的水源快枯了,我想赢了比赛,给我家乡的星球带来更多的水。"
心梦沉默了一会儿。
十六岁。
在她前世的世界里,十六岁是埋头在试卷里的年纪,是偷偷在被窝里看小说、为月考排名哭鼻子的年纪。
而在这里,十六岁的孩子背着剑走进绞肉机,为了一个"愿望"赌上命,还觉得这很正常。
不正常。哪里都不正常。
可是她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呢?
说"你们的价值观有问题"?说"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就是一台绞肉机。只有她一个人,是从机器外面进来的。
"心梦姐姐?"
铃兰小心地看着她。
"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心梦伸手揉了揉她的绿头发,笑了笑。
"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白天被热闹压下去的东西,就都浮了上来。
心梦坐在篝火边看着姑娘们挤在一个帐篷里睡熟的轮廓,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忽然就特别想哭。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到处捣乱,为什么欺负别的玩家,为什么对这些少女们"行侠仗义",为什么主动把这些小姑娘拢到自己身边。
保护欲?有的。
这么小的女孩子,放进这种吃人的地方,没有人保护一定会死的很惨的,她看不下去。
但更深的原因,她说不出口——她很孤独。特别是在热闹过后,这种孤独更加强烈了。如果她没有认识深空研究所的那些人,没有遇到那四个人。或许她就会继续习惯孤独。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被压抑着。
被当货物卖掉,被研究,被抽血,被泡在营养罐里,被注射病毒,被要挟。
她一直都没怎么哭过,除了死亡的那一次,人面临死亡的时候总是会害怕的吧,绘心梦也不例外。
一场真正的、放肆的哭都没有过。
一直在笑,一直在装作无所谓,一直在说"随机应变"。外部的一切都在推着绘心梦前进,而她无力反抗。
直到这几天,阳光、烤肉、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摸头、递水、那句"姐姐好厉害"——这些微小的东西,让她重新松开了紧绷的弦。
松开的瞬间,积压的东西涌了上来,她终于有了心情,去好好看看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了。
她想要有人陪她说话。想要有人在篝火边坐着,不问任务,不看数据,就只是陪她,看她任性地表达真实的自我。
所以她才会把那么多小姑娘拢在身边。像抱着一堆暖炉,怎么都舍不得撒手。
可是——
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心梦望着帐篷的方向,喉咙发紧。大赛只能有一个赢家。规则清清楚楚:失败者的下场,是死,或者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消失"。
而她是有退路的。她可以随时离场,有专门的人为她伪造死亡记录。她不会有事。
可她们呢?
铃兰要许愿给家乡带来水源。那个铃兰。小满。还有通讯列表里其他的妹妹们。大赛收官的那一天,她们会在哪里?变成参赛者名单上的灰色图像?变成"失踪名单"上的一个新成员?
她能救一个,救十个,救不了所有人。她根本做不到把所有人都塞进前一百。
就算她救了几个人,下一轮呢?再下一轮呢?活着的人只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都不会活下去。
"哎。"
心梦对着篝火,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
"好难过啊。"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湖之上。
她在火边坐了很久。久到篝火的柴烧成了炭,久到天上的月亮从那一头挪到了另一头。
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给自己打气似的、一字一顿地小声说:
"等你有了这个能力——不管是研究所也好,神使也好,别的什么也好——"
"你得回来。让这一切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