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梦抱着"一个都不许少"的念头，回头看了一眼帐篷方向。
篝火熄了大半，姑娘们挤在一起，睡得东倒西歪。
小满把被子踢开了一半，铃兰枕着小满的胳膊，口水都快流人家袖子上了。
心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床踢开的被子拉上来，给每个人掖了掖角。
做完这些，她自己也蜷进了毯子里，枕着蓬松的枕头。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小百，守夜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小小的专属裁判球站得笔直，"有异常或者敌情，0.3秒内叫醒您！"
"靠谱。"心梦弯了弯嘴角，随后闭上了眼睛。终端里躺着四个妹妹的通讯录——铃兰、小满，还有另外两个，一个十七，一个十八。心梦心里门儿清：这四个里面，真心把她当姐姐的占几个，揣着小算盘想借她上位的占几个，她说不准。
吃人嘴软，攀高踩低，在这个赛场上再正常不过。但今晚她不想计较这些。
怀里是暖的，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有人守夜。她睡得很安心。
梦来了。
第一个梦是暖的。
晚上的学院，操场上张灯结彩，节日晚会正在进行。
心梦抱着小铃兰——不是现在这个十六岁的铃兰，是更小的一只，软乎乎的，像只猫一样缩在她怀里。
舞台上演着什么节目，歌声飘得很远。几个朋友说说笑笑地走过来，一人手里一串糖葫芦，要分她一口。
"心梦！走啦走啦，去那边看彩排！"
"来了来了——"
她抱着猫一样的铃兰，跟着朋友们在操场上散步。谁也不用去想明天。她甚至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很好。
然后，画面一转。
第二个梦，没有灯。
一栋老旧的教学楼里。底下几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节日的喧闹声顺着楼梯井往上爬——所有人都在庆祝，都很开心。
只有最上面两层，黑着。没有灯，也没有人。"我去顶楼拿零食！"铃兰笑着说，"还有给同学的礼物，马上回来！"
"我也去帮忙！"
"等我一下，我也——"
一个，两个，三个。她们笑着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远。
然后，一个一个，再也没有人下来。
心梦站在走廊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慌。她冲上楼梯——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看到了她们的死亡的画面。
漆黑的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形，是一团比黑暗更浓的、毛骨悚然的黑影。这一层都是黑的。铃兰背对着楼梯口，翻找着不同的箱子，想找到那个装自己东西的箱子。
然后那个人形的修长的一团黑的未知的东西开始从楼下往顶楼走，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绘心梦却感觉到一股窒息的感觉，危险正在慢慢逼近铃兰。可是铃兰毫无所觉。终于那个黑影走过了24阶台阶，终于走到了这一层，它漂浮着来到了铃兰的背后，这时候绘心梦也看清了，这就是一团黑色的人。然后黑色的人袭击了铃兰，画面巨振。黑屏再次恢复的时候只剩下血迹。
铃兰的声音，短促的而凄惨。
很明显铃兰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袭击了，当场死亡。而在死之前铃兰刚好找到了箱子，正欣喜了，然后就发生了这一幕。铃兰的脑袋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身体倒在地上………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老师！！！！楼上有东西！！！！"心梦抓着老师的胳膊，语无伦次，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们都上去了！都死了！上面有怪物——"
老师皱着眉，把她推开："楼上？顶楼早就锁了。怎么可能上的去，说什么胡话呢。同学们都在庆祝，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没有人信她。
心梦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浑身发冷。喧闹声那么大，可铃兰她们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
然后，路过了一个粉色头发看起来很温柔的女生。
那个女生抱着一台直播设备，边走边打哈欠。心梦带着哭腔把事说了一遍——那女生原本百无聊赖的眼神，一点一点被点亮了起。
"哦？"她笑了起来，"有趣！太有趣了！"
"你别上去！上面真的有东西——"
"我找找看。"那女生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脚步轻快得像去赴约。
心梦后来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叫昔涟。是个主播。
昔涟也没有下来。
但这一次，心梦"看"到了她最后的画面。
顶楼尽头的房间里，昔涟一脸兴奋，头发凌乱，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追逐。她对着镜头小声嘟囔："终于……找到那个家伙的房间了……这里就是一切的源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
她反手关上门锁死了随后打开了直播，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房间中央一个连通"水下世界"的异空间。
而在她下去之后没多久，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明明门被锁了怎么会这样！绘心梦替昔涟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浑身血红、肌肉虬结的人形生物立在门口。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它顿了顿，然后也跳进了水里。
水下，昔涟的视角。
她对着镜头笑："各位，我已经知道一切了。现在，我就要去解决这一切啦。"
然后昔涟听到了有人跳进水里面的声音，转头一看就看到了那个怪物。昔涟瞳孔皱缩，迅速游动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昔涟！！！你后面是什么！】
【大家快看后面！】
【后面！！！】
【主播，好吓人啊】
【主播你不要死了啊！】
昔涟只是笑了笑："好啦，伙伴们，我会没事的。”
昔涟猛地游动起来，拼命地游。她的声音还在笑，还在稳，还在对着镜头强颜欢笑："没事没事，我现在很安全，它追不上我的——"
她往上游，破开水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地下空洞灰黑的穹顶。她跃出水面，死死抓住穹顶垂下来的一个铁制构件，整个人悬空脱离了水面。然后她腾出一只手，把手机稳稳地卡进顶部的一道凹槽里，镜头重新对准了自己。
她还在笑好像并不把这些当一回事，还在安慰粉丝宝宝们："看，我没事吧？我说了嘛，不会有事的——"
粉丝也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昔涟就这么一直吊着。
她不敢碰水，就那么吊着。一秒，十秒，一分钟。她的手臂开始抖。手指开始滑。
"那个……大家……我…"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她话还没说完就掉了下去。
半截身子探出水面，大口换气，嘴唇动着，没有啥事发生，昔涟松了一口气，继续摆了一个好看的表情。
直播间也是一阵松了一口气的发言。
再然后在所有人刚刚缓了一口气的时候，昔涟整个人被猛地拖进了水里。
水面合拢。漾开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屏幕里，只剩下黑色的水，和死一样的寂静。
"不——！！！"
心梦猛地睁开眼，从毯子上弹坐起来，一身冷汗，脑袋意外的清醒。
"怎么了怎么了！！！"小百跑了过来。
"检测到心率爆表！有敌情吗？！"
“没有敌情。”绘心梦慢慢缓了过来。
夜还是那般漆黑如墨。
帐篷里，小满睡得正香，铃兰还是保持着抱着小满胳膊的姿势。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到她们还活着绘心梦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个梦。”
心梦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了很久。
梦境最后的那个画面还在眼前——她跑到黑灯楼层的下面一层，楼梯口围坐着一堆打牌的人，大概有六七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在吃着外卖送来的蛋糕。没有人知道楼上有怪物。没有人。那我是谁？为什么我知道这些！
灯光很亮，笑声很大，绘心梦的世界在扭曲，在倾斜，青色在蔓延，那个黑色的怪物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现靠近。
和她害怕的那个未来，一模一样。
"小百！"她哑着嗓子问，"大赛至今……淘汰的那些人，都去哪了？"
小百的停顿了一瞬："……我不知道啊！"
心梦抬起头，望着那顶藏着四个小姑娘的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