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后来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自从那天积分赛结束之后,绘心梦就彻底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任何目击记录了,就连她手腕上的那枚实时回传数据给超能研究所的抑制环,都彻底没了信号。大赛系统里她的名字还在,但是她这个人就再也没有人目击到过了。
超能研究所为此翻了天,观战席的观测人员在第二阶段就是没有看到过绘心梦的画面。所长为此还去找了神使大人,神使好像知道什么,但是没有说。所长也不敢继续追问了,毕竟神使要是想杀他轻而易举。
办公室里所长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他不甘心啊,自己的最重要的研究对象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看起来应该是神使出手了。“可恶!这群神使真是可恶啊!他们懂什么?心梦的价值根本就不是他们能研究清楚的!”
最后所长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可惜了,那份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哎。”
所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只有份文件:
第一份,积分赛收官之战,她曾现身,帮一个名叫金的少年,打败了复制了她那把粉弓的鬼狐天冲。
第二份,第二阶段开赛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以上都是都是后话,接下来的才是真实的经过。
故事的真正开端,要从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午说起。
心梦离开寒冰湖之后,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她只能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刷分?没必要。调查真相?毫无头绪。于是这位大赛第三名的粉毛,就这么躺在一片草原上,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然后她被人找上了门。
"绘心梦小姐。"来人身穿白色的斗篷,脸上扣着一张面具,声音温和得体,摆出一副恭敬的姿势,"久仰大名。在下鬼狐天冲,鬼天盟的盟主。"
"没听说过。"绘心梦都没有正眼看他。
"在下只是一个弱小的无名之辈,阁下身为第三名的强者不认识我也正常。只是我此次来访,是有一事。"绘心梦依然没有理会他,只是又顺手拔了一根草,叼在了嘴里面。鬼狐也不恼接着说,"在下此来,是想邀请小姐来鬼天盟做客。盟中近日新来了一位成员,绿头发的小姑娘,叫铃兰。"
心梦"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说谁?"
"铃兰。"面具后面,声音听不出情绪,"据说是经常跟在小姐身边的那位。"
心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色变化不定。
鬼狐天冲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继续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按理说,这种来路不明的邀请,加上这种精准拿捏人软肋的开场白,傻子才会同意。但她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呗。再说铃兰怎么跑那儿去了?那孩子的积分她心里有数,稳定在前一百,也有她的联系方式,怎么会进这种藏头露尾的组织?一时半会绘心梦还想不明白,所以就打算先去看看情况。
"带路。"她说。
“是,请跟我来,绘心梦大人。”鬼狐天冲就这样在前面带路,带着绘心梦前往鬼天盟的基地。
鬼天盟的驻地比想象中大。山谷间错落着各种房子,都隐藏在树林之中,这里确实挺隐蔽的,外面也有人巡逻看守,保护措施做得还不错。
驻地内部人来人往,有人在讨论自己的任务,还有人在搬东西,还有人就只是单纯的在玩。毫无意外的是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大同小异的面具。
心梦看着这些戴面具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就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绘心梦也无奈放弃了思考,只是随口吐槽了几句,“这玩意儿真的丑。小铃兰要是穿这些衣服,我都不敢看啦!”绘心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为什么人人都要戴这个?"她逮住一个路过的成员一脸疑惑地问。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一哆嗦,刚想说点什么,随后就看到了鬼狐那冰冷的眼神,随后就咽了回去,说了一句“没什么,我只知道面具就是一个标志,具体还有啥别的用处我不知道。”
绘心梦眼看着问出来个所以然,就放走了他。
走了一段路,鬼狐天冲就表示自己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然后派了莱娜来带绘心梦了解这里的情况。
“莱娜你去接触绘心梦,尽量了解她的情报,稳住她,别让她妨碍我们的计划。”
鬼狐天冲把手放在了莱娜的肩膀上。
莱娜点了点头。“是的,鬼狐大人,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再然后绘心梦就看到了来接自己的莱娜。
“你就是鬼狐派来接待我的人?铃兰在哪?”
“绘心梦大人,请跟着我,我这就带你去见铃兰。”
一边走,绘心梦一边询问各种自己的疑惑。
"面具是什么?"
"只是一个标志而已,没什么。"莱娜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平静无波。
"标志?"心梦撇了撇嘴,"你们都组队了,天天待在一起,还需要靠面具认队友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莱娜没有回答。
绘心梦也没再追问。
心梦眯起眼,“可疑,非常可疑。这一营地的人个个藏头露尾,盟主神神秘秘的,问什么都不说。”
按理说,以她的脑子,顺着这些蛛丝马迹往下挖,未必挖不出点什么——她前世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小说的,推理能力也不差。但是想这些多费脑子啊。绘心梦更喜欢直来直去的。
"算了。"她摆摆手,把这个念头扔到了脑后。
“自己有实力,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被偷袭算计了……那…那给你了得了。”
“反正打不过我就跑,跑不掉就死,又不是没死过。我绘心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在鬼天盟待了几天,慢慢摸清了这里的结构:正式成员,整整一百人,不多不少;正式成员之下,还有大批的预备成员。不管正式还是预备,人人都戴着面具,人人都对她守口如瓶,这反正证实了绘心梦内心的猜测,一定有“鬼”。
鬼天盟里面的人有很多。有人为报仇的,有人为了被保护,有人为了变得更强。各有各的目的,但是在鬼狐天冲的统领下都安安静静地聚在了这里,而且团结一心。都说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身为穿越者的绘心梦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绘心梦还是觉得无所谓,因为她是不死的,这个信息差已经足够让她无所谓任何算计了,毕竟不死带来的容错率太高了。
心梦不是鬼天盟正式的成员。这一点鬼狐说得很清楚,像是为了打消绘心梦的疑虑。
“邀请她来,只是为了寻求她的庇护。”
鬼狐天冲在百死百生计划的最后解释了要求绘心梦来这里的原因,并且保证自己有能力控制住绘心梦。但是实际上绘心梦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台下的鬼天盟成员们都欢呼呐喊,“百死百生!百死百生!”
一个排名第三的强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隐患,不如请进家里,放在眼皮底下。
高层战力住得近,说是为了方便和鬼狐天冲"交流"。因此绘心梦和莱娜等人住得很近。
虽然莱娜天天戴着那张丑面具,但通过身形、声音、还有不经意间露出的下颌线,心梦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断定莱娜绝对很好看。
天天戴着面具不让看,暴殄天物,太可恶啦!
再后来绘心梦和莱娜住在了一起,理由是为了方便询问自己不懂的事。理由太撇脚了,鬼狐天冲听完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指出这个理由多撇脚,同意了绘心梦的请求。
但是鬼狐天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正好方便控制。
莱娜也在旁边听完了,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在原本的单人床旁边,又支起了一张床。
当晚,她躺在自己那张新支起来的床上,看着对面那个安静的身影,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心梦是被撞醒的。
"心梦姐姐!!!"
一团绿色的影子像炮弹一样冲进房间,扑到她床上,差点把她从撞到当场去世,虽然她不会死就是了。
心梦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见铃兰趴在她的被子上,绿头发蹭了蹭她的脸颊,眼睛亮得惊人。
"你怎么来了!鬼狐大人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呢!"小姑娘叽叽喳喳,"姐姐,你怎么找到我的呀!"
"我还想问你呢。"心梦打着哈欠,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说!你积分排名不低吧?怎么跑这儿来了?"
铃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说……"心梦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进这种组织干嘛?"
"因为……"铃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我积分是高,可那都是姐姐喂刀喂出来的呀。真打起来,我什么水平,姐姐还不知道吗……"
铃兰的积分虚高——那些积分大半是心梦把怪打到残血、让她补刀攒下来的,论真实战力,她在这届大赛里根本就排不上号。一个积分排名远高于实力的选手,在赛场上是什么处境,心梦再清楚不过:那是一块几乎所有人都盯着的肥肉。
"以前有姐姐罩着,没人敢动我。"铃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姐姐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打了两天,被一群人追杀,差点就没命了。后来鬼天盟的人救了我,说正式成员会庇护预备成员,我就……我就来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亮着,却带着点心虚:"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躲进别人屋檐下的。我只是不希望姐姐担心我……而且这里的人,谁也不会盯着我这块肥肉看,我觉得……挺安全的。"
心梦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伸手把小姑娘捞进怀里,揉乱那一头绿毛。
"行吧,算你想得明白。"她哼了一声," 肥肉就肥肉吧,反正现在姐姐来了。以后在这凹凸大赛里,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还有不准再这样了,遇到危险竟然不通知我。"
绘心梦继续说。
“你要知道这里豺狼环食,除了我,没有人会真心待你的。”
绘心梦这句话是凭借着直觉说出来的,她觉得也差不多,毕竟她并不觉得鬼天盟有啥好的,一群人各怀鬼胎,不过是被共同的利益捆绑起来的罢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利益是啥,但是天底下的组织都是如此。
"嗯!"铃兰在她怀里使劲点头。
床旁边的莱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随后就收回了目光。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点模糊的光。
莱娜突然有迷茫了,她早就隐约察觉到了鬼狐天冲的目的绝对不止和她们说的那样了,但是她还是一直坚信着鬼狐天冲会完成承诺,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是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心梦在鬼天盟的常驻生活,总结起来就三条:吃饭,睡觉,骚扰莱娜。还会时不时帮鬼天盟的人打怪,鬼天盟的人这个时候都会欢呼庆祝,呐喊绘心梦的名字,绘心梦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发现莱娜这个人很有意思。实力不弱,但也绝算不上顶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但在鬼天盟的地位很高,鬼狐天冲明显很信任她。她对这个团体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在意,每天雷打不动地巡营、清点、安顿新成员,做得一丝不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一些绘心梦不知道的任务,听说是鬼狐天冲安排的,具体是啥绘心梦也不知道,鬼天盟的人对绘心梦隐瞒的事还是太多了。
她好像,有点喜欢鬼狐天冲。
心梦早就看出来了。莱娜提起盟主时,声音会比平时轻半度;盟主出现时,她的肩线会不自觉地绷直。这些细节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某个天天跟她同屋并且还时刻惦记着她的粉毛的眼睛。
"哎,莱娜。"某天夜里,心梦趴在床上上,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你是不是喜欢你们盟主?"
莱娜:“……”
"你喜欢他什么呀?"心梦不依不饶,"那只狐狸天天戴着面具,说话云里雾里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上他哪儿了?"
"不准你这么说鬼狐大人。"莱娜哈气了。被子都被掀翻了。
绘心梦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该那么说的。”
"话说你们鬼天盟到底是干嘛的?目标又是什么?"心梦又问,"总不能真是搞慈善的吧?"
"绘心梦大人,我不知道。"莱娜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声音也轻了些,却明显不打算多聊。莱娜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
心梦"啧"了一声,缩回自己床上。
“行吧,不说就不说。”
窗外的山谷很静。远处有巡逻的火光一明一灭。鬼狐天冲已经悄无声息地用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解析了她那把「∞」的誓约。那份名为"百死百生"的计划也正在筹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