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颗陨石从天而降。
尾焰划破长空，一颗接着一颗砸向凹凸星的大地，轰隆隆的闷响此起彼伏。
绘心梦拍了拍裙摆。
刚才被矢量箭头送上天转了一圈的事，她已经决定既往不咎了
主要是罪魁祸首先一步凑了上来。
"太强了！"
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得晃眼，"刚才那下好帅！一拳就把那么——大的怪物打飞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哎呀呀～"
绘心梦捋了捋头发，兔耳得意地抖了抖。
旁边的紫堂幻总算从"刚认识的同伴一拳把救命恩人打上天"的冲击里缓了过来。他先是尴尬地看了看金，又看了看绘心梦，搓了搓手。
"那、那个……真的很厉害。那只铁甲兽，追了我们半天，我们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竟然只用了一招就……"
"厉害吗？"
绘心梦看向这个刚冒出来的红发小家伙。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的。"毫不谦虚。
大厅里，原本围观铁甲兽事件的参赛者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没办法，粉毛兔耳长弓，大赛第三名，低分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女魔头"——谁不认识啊。抢尾刀、贴脸嘲讽、抢完还给你加油鼓劲，欠揍是真欠揍，可谁敢说什么呢？没看见刚才那头铁甲兽变成星星了吗？
敢怒不敢言，只好假装只是路过。
而在人群之外，大厅的阴影里，三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为首的人白斗篷，面具，正是鬼狐天冲。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成员，一言不发。
他先看见了大厅中央那个叉腰大笑的粉毛。
"哦，又是她。"
面具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位第三名强者自从离开鬼天盟就销声匿迹，连他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冒出来，还顺手把一头铁甲兽打成了流星。
然后，他看见了金。
看见了金掌心那枚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缓缓旋转的金色箭头。
"那个技能……难道是？"
鬼狐天冲的声音低了下去。身后的黑衣人上前半步，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穹顶之下展开，蓝白色的光粒凝聚成一个清俊的身影，白色的长衣垂落，面容平静，俯瞰着整个大厅。
"各位参赛者请注意，裁判长丹尼尔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裁判球们齐声播报。
"唉？裁判长？"金仰起头。
投影中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参赛者，你们好。我是本届凹凸大赛的裁判长，丹尼尔。"
"首先，欢迎新一批参赛者抵达凹凸大赛。自开赛以来，诸位的奋战，我与神使大人们都看在眼里。"
"在此，我需要向各位重申本届大赛预选赛的规则。"
"预选赛采取积分制。击杀怪物、击败其他参赛者、完成任务、闯过特殊关卡，均可获得积分。而预选赛结束之时——积分榜排名前一百位的参赛者，将晋级下一轮。"
"至于排名在一百名之外的参赛者，很遗憾，将失去继续参赛的资格。"
大厅里鸦雀无声。
"比赛是残酷的。但正因如此，胜利才值得各位赌上一切去争取。"丹尼尔的投影微微颔首，"诸位，大赛的舞台为强者而设。期待各位的表现。"
投影散去，灯光复明。
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整个人都不好了。
排名：3962。
"最后一名……"
他抱着头难以置信，"我竟然是最后一名……"
周围的参赛者爆发出一阵哄笑。
绘心梦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条消息她早就知道了——研究所塞给她的资料里夹着的那张纸条，写得明明白白：前一百晋级。所以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睡二十天、吃十五天。
她只是托着腮，远远地望着丹尼尔投影消失的地方。
一只手拖着另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又托着下巴，绘心梦眯起了眼睛。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丹尼尔，总觉得怪怪的。
老实说，心梦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能这么怪过。他的声音平稳，措辞得体，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可就是因为太挑不出毛病了，才让人不舒服。那双眼睛扫过整个大厅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审视，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在看"的意思。
就像是没有感情的人一样。
不，不对。她又想了想，修正了一下。不是"没有感情"，是有一种……阴谋者俯瞰一切的漠然。他说"期待各位的表现"的时候，语调和使用说明书的提示音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漠然，她太熟悉了。
她想起那些被公式推演出来的、情感尽数磨灭的未来，想起自己在梦里见过的、学着人类模样鼓掌的"观众"。
心梦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算了。裁判长怪不怪的，轮不到她操心，天塌下来有神使顶着。
"——没错！"
身后忽然炸起一嗓子，把她的思绪打断了。
金猛地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对着还亮着的光屏大声宣布：
"还不能放弃！我绝对要晋级，绝对要成为第一位！"
"大家等着看吧！我一定会赢得比赛的！"
"我、我也……"紫堂幻被这股气势感染，攥紧了拳头，小声地跟着举了举手。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大厅里从一开始极兔零零星星地一直在欢呼，然后越来越响，连成了一片。
最后一名又怎样，刚入场又怎样，大赛才刚刚开始，谁都有机会。
绘心梦回头看了那个笨蛋一眼。
金发，矢量箭头，对着全世界的嘲笑面不改色地喊"我要当第一"。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个开头……总觉得有点眼熟啊。
一个最后一名登场的金发少年，一个中二的骑士，两个卷王小孩，一场以命相搏的许愿大赛——她是不是在哪里看过这一切？
心梦绞尽脑汁，最后一无所获。
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前世的记忆本来就缺斤短两，越想抓住，散得越快。
想了十秒钟，她放弃了。
"记不得了。"她耸耸肩，"无所谓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绘心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
金凑了过来，先转头问向身边的红发少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金！金银的金！"
"我、我叫紫堂幻。"
"我们做朋友吧。"
然后金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绘心梦，又问了一遍刚才被丹尼尔打断的问题：
"姐姐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绘心梦垂眼看着他。
看了两秒，她眯起眼睛，笑意浅浅地浮上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菜名。
"绘心梦。"
"绘心梦……"金念了一遍，随即咧开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心梦姐！"
"谁是你姐姐。"
心梦摆摆手，转身往大厅外走，粉色的长发在灯光里晃了晃。
走热闹看完了，回去找铃兰吃晚饭了。
她没有注意到，二层阴影里，那道戴着面具的目光越过她，一直、一直落在金的身上。
落在那枚金色的矢量箭头上。
"矢量……"
鬼狐天冲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原来如此。这一届的大赛，还真是什么都送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