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很紧很多重要的东西只能删除或者一笔带过了。
铃兰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凹凸大赛,没有积分榜,没有面具人,也没有那间有软床的小屋。
梦里是一片燃烧的天空。
大地龟裂,海洋沸腾,无数黑色的、潮水般的东西从天的裂缝里涌进来,淹没城市,吞掉星辰。风中全是灰烬的味道。
而她站在一块孤悬的巨石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了。身上是一袭她从未见过的华服,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大赛发的那把普通元力剑,而是一柄流淌着绿光的、仿佛由藤蔓与水晶凝成的长杖。
她不认识这身行头。
可她握着它的时候,手稳得不可思议。
"铃兰。"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那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大姐姐,长发像流动的光,眉眼温柔得能把人的心事全都化开。她站在火焰与灰烬之间,裙摆纤尘不染。
奇怪的是,铃兰明明从没见过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铃兰可敢——"粉发的大姐姐望着这片正在死去的世界,轻声问,"担救世之责?"
铃兰怔住了。
救世?
她?一个积分都要靠姐姐喂的小菜鸟?一个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的人?
可是梦里的小铃兰,鬼使神差地挺直了腰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清亮,坚定,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纵使轮回千次万次,我也必不忘救世之责!"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的那团东西动了。
那股一直蛰伏着、反噬着、让她夜夜指尖泛灰的力量,在梦里轰然苏醒——黑色的、毁灭的气息从她掌心升腾而起,缠上那柄绿光长杖。毁灭与生命,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疯狂地冲撞、撕扯、融合。
崩坏的潮水已经涌到了巨石之下。
"崩坏入侵凹凸世界,如何拯救?"梦里的她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响,"轮回空耗心力,不如——完成拥抱!以崩坏为薪,为毁灭添柴!"
天空裂开更大的口子。潮水的那一头,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粉发的大姐姐静静看着她,轻声说:
"英雄只剩一人,谁敢担负世之责?"
铃兰仰起头。
毁灭的黑焰在她身后展开成巨大的翼,生命的绿光在她掌心凝成不灭的火。她站在整个世界的废墟之上,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天空,怒吼出声:
"有何不敢——!"
"背负世界之人,怎能困守不前!!!"
轰——
梦,醒了。
——
铃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房间里安安静静,被子软乎乎,床头的小夜灯还没关。
没有燃烧的天空,没有崩坏的潮水,没有那柄绿光长杖。
只有她,穿着印着小兔子的睡衣,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
"……"
铃兰呆呆地坐了三秒钟。
然后,梦里那句"有何不敢"的怒吼在她脑海里 replay 了一遍。
一遍。
又一遍。
她的脸"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朵尖。
"啊啊啊啊——!"
她一头扎进枕头里,双腿疯狂扑腾。
"太羞耻啦!!!"
什么救世之责啊!什么背负世界啊!什么"以崩坏为薪为毁灭添柴"啊!她当时是怎么喊出那种台词的?!还喊得那么大声?!还怒吼?!
她,铃兰,一个抢蛋糕都会输给姐姐的小菜鸡,在梦里对着整个崩坏的天空喊"有何不敢"!
要是被姐姐知道了,会被笑话一辈子的!一辈子的!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捂着额头,闷闷地哀嚎了半天。
哀嚎着哀嚎着,她忽然又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嘿嘿……什么嘛,那个梦……"
她翻过身,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虽然羞耻得要命,可是……梦里那个挺直腰背的自己,好像,还挺帅的?
笑完了。
笑声慢慢淡下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铃兰望着天花板,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
苍白,纤细,没有黑焰,也没有绿光。只有指节处那一层怎么搓也搓不掉的、淡淡的灰败。
梦里的她敢背负世界。
现实里的她,连自己的命都快背不动了。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消沉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眼神下意识地往窗边飘——
然后在视线转移的途中,顿住了。
床头。
那里多了一本书。
"咦?"
铃兰坐起来,把那本书拿进手里。很旧的书,没有书名,封面摸上去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猫。
姐姐放的?不对,姐姐走的时候床上还没有。那是……
她翻了翻。
空白。
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整本书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
铃兰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谁会在别人床头放一本无字书啊?!这是什么奇怪的恶作剧吗?!
她左看右看,把书倒过来抖了抖,没掉出任何东西;对着阳光照了照,也没有夹层。
"什么嘛……"她嘀咕着,把书放回了床头,"回头问问姐姐吧。"
睡意重新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把身子从坐立换成躺平,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晚安……不对,午安……"
眼皮合上。呼吸渐渐绵长。
少女沉沉睡去。
而她没有看见——
床头那本空白的书,在她睡着之后,安静地亮了起来。
没有文字的书页上,浮现出柔和的、绿色的微光,像初春的第一片新叶。整本书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粒,慢悠悠地飘下床,绕着熟睡的少女转了一圈——
然后,尽数融入了她的身体。
铃兰在梦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她指尖那层淡淡的灰色,悄然褪去了一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