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心梦也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回到房间，她把那只绿毛团子塞进被窝，掖好被角，下了三道命令：
"躺着。休息。不准乱跑。"
"姐姐，我真的没事——"
"驳回。"心梦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今天你的活动范围就是这床被子。敢下床一步，晚饭的小蛋糕没收。"
铃兰立刻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乖巧得像个假人。
"很好。"心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抓起外套，"我出去一趟，有事。"
"什么事呀？"
"大人的事。"
说完她顿了顿，又折回来，俯下身，最后摸了摸那颗小脑袋。
然后，在铃兰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乖乖待着。"
门关上了。
铃兰躺在被窝里，愣了半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耳朵尖慢慢红了。
"……什么嘛。"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闷闷地说，"把我当小孩子。"
嘴角却是翘着的。
——
至于心梦说的"有事"是什么事——
咳，这里先藏起来，不告诉你们啦。
她确实去找人了。不过找的不是医生，至少不全是。大赛的医疗区她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谁能知道——那个一直躲在观战席阴影里、替研究所盯着她的联络人。
昏暗的物资通道里，联络人听完她的要求，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您、您说什么？"
"两个事。"心梦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把你们医疗组的名单给我，要最好的，能治'说不清楚的病'的那种。"
"第二，"她顿了顿，"替我递个话上去。我要一个名额。"
"名额？"联络人没听懂，"您的退场名额不是早就——"
"不是我的。"心梦打断他，"是给另一个人的。一个普通的参赛者。我要她能够合法地、安全地、完完整整地离开这场大赛。"
联络人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跟着这位"特邀选手"也有段日子了，深知她的退路是怎么来的——那是所长亲自上报神使、神使们亲口批准的特权。原因很简单：她太重要了。星系级的能量载体，研究所最重要的财产，这样的人才配拥有"打开舱门的权限"。
可是现在，她要为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再申请一扇舱门？
"绘小姐，"联络人斟酌着词句，"恕我直言，您的名额是您的重要性的体现。而那位……恕我冒犯，一个普通参赛者，对研究所、对神使大人们而言，价值恐怕……"
"我知道。"
心梦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的名额，估计是不能转让给别人的。神使那帮家伙也绝不会白白送我一扇新的门。"
"那您还……"
"所以要谈啊。"
她偏过头，看向联络人，红眸里映着通道尽头的一点光。
"告诉他们，开个价。"
"条件、任务、配合研究、延长观察期，随便他们提。"她说得很慢，很稳，"只要代价不超过我的预估——我照付。"
联络人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太多参赛者为了晋级不择手段，却没见过有人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主动把自己的脖子往神明的砧板上送。
"……我会把话带到的。"他最后说。
"要快。"心梦转身就走，粉色的长发在通道里划出一道弧线，"我没什么耐心。"
——
房间里，铃兰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少女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绿发散在枕头上，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
房间里很静。
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然后，毫无征兆地，床前多了一个人。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空间的波动——她就像一滴水融入水面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她就一直站在这个房间里。
那是一个身影。
一个飘忽不定的、半透明的身影，像投影，又像一段随时会消散的回忆。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不下任何影子。
只能隐约看出——粉色。
粉色的长发，垂落如瀑，发丝的边缘泛着彩虹般的微光。长裙的下摆如烟如雾，赤着的双足悬在地板上方一寸。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唇边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看一件她深爱了千万年的事物。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前，看了铃兰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铃兰的脑袋。
半透明的指尖穿过绿色的发丝，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可睡梦中的铃兰却舒服地哼了一声，像被顺了毛的小猫，往枕头上蹭了蹭。
"是个好孩子呢。"
粉色的身影轻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又像很多人同时在很远的地方低语。
"明明自己都快枯萎了，还在拼命对别人笑。"
"这一点，倒是和她一模一样。"
她收回手，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
然后，凭空变出了一本书。
一本很旧的书。没有书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种温润的、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的质感。她俯下身，把书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铃兰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少女。
"毁灭与生命……"她轻声呢喃，"这两个孩子，还真是会挑地方碰面啊。"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希望我送的小礼物，能帮到你哦。"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一滴颜料化进水里。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抬起头，朝着房间门口的方向——那个心梦离开的方向——俏皮地眨了眨眼。
"顺便，替我看好她哦。"
"长夜月。"
粉色的微光散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阳光依旧斜斜地铺在被子上，铃兰依旧睡得香甜。
只有床头，多了一本没有名字的书。
书页无风自动，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