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铃兰之后,说不难过是假的。
飞船升空的时候,心梦站在停机坪上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天边,再也看不见了。
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那个会抱着她胳膊撒娇的、抢蛋糕总抢不赢还要抢的、半夜偷偷爬起来看月亮的小丫头,从今天起,就不在这场大赛里了。
以后回到房间,没有人会扑过来喊"姐姐"了。
心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了好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伤感呢。被卖的时候是这样,被研究的时候是这样,离开灰鲭号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悲剧,人总得继续向前。
走不出去的人,早就被留在过去了。
她绘心梦,可不是会被留在过去的人。
于是她把这件事叠好,收进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锁上,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
只是走到半路,她突然想起来了。
"啊。"
忘了跟小百道别了。
那只圆滚滚的裁判球,从她入赛第一天起就跟着她了。播报排名、吐槽她摸鱼、守夜添柴、买枕头……说尽职尽责都是谦虚了,简直是模范员工。
现在,小百的权限命令已经改成"跟随铃兰"了。也就是说,护送任务完成之后,它大概率会被分配去别的地方,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
连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心梦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飞船消失的方向。
天边什么都没有了。
她嘴角带着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小百,拜托了。"
"请替我照顾好铃兰。"
她想起那只裁判球守夜时站得笔直的样子,想起它举着新买的枕头、蹑手蹑脚给她垫脑袋的样子,想起它每一次"0.3秒内叫醒您"的保证。
一只裁判球而已。大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成千上万只里的其中一只。
可偏偏是那一只,陪她睡过篝火,替她看过家,在她最孤单的那些夜里,是唯一醒着的那个。
"以后没人给你起外号了。"她小声嘀咕,"小百这个名字,便宜你了。"
风从停机坪上吹过,卷起她的裙摆。粉色长发的少女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
与此同时,大赛的另一头,刚刚尘埃落定。
鬼天盟,完了。
这个盘踞大赛许久、成员过百的庞大组织,在一场谁都没料到的内乱里,塌得干脆利落。
事情的经过说起来很简单:金、凯莉和紫堂幻三个人,把鬼狐天冲打败了。
但过程远没有结果这么简单——因为这里面有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那只蝴蝶叫莱娜。
按照鬼狐的布置,"百死百生"本该在积分赛的收官阶段发动,届时万事俱备,一击收网。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件事:他最信任的副手,提前背叛了他。
莱娜反水的那一天,鬼天盟的防御体系从内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鬼狐当机立断,提前发动计划——哪怕准备不足,哪怕风险倍增,也比坐以待毙强。
然而计划提前的代价是惨烈的。
莱娜的阵营里,只有一小撮提前得到她通知的人。她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给更多的人,鬼狐就已经动手了。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普通成员,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百死百生"里的一枚耗材。
一场混战。
金小队的突击、莱娜派的倒戈、鬼狐的孤注一掷,三股力量撞在一起,把鬼天盟的百年基业砸了个粉碎。
尘埃落定之后,偌大的鬼天盟,只剩下了莱娜,和一群选择相信她的人。
鬼狐天冲昏迷不醒,被丢弃在废墟里。
而大赛的积分赛,甚至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莱娜站在鬼天盟的废墟上,摘下面具,望着满地狼藉,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风里,有人小声问她:"莱娜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她握紧了手里的面具。
"活下去。"她说,"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