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林承东在看清洛薇后,连忙大吼。
医院内冲出几位医生,他们推着担架,快步冲到洛依面前。
接过魔法少女怀中的女子,他们把女子轻轻放在担架上,一位女医生迅速检查伤口,话语像是窜在一起,一口气说出来。
“患者受伤严重,急需手术急救。”
他们这群人,早已习惯在时间中抢下生命,默契推着担架消失在眼前。
“那个……”
林承东刚想说话,发现魔法少女随着医生一起,回到医院中。
他把说到一半的话,咽回喉咙中。
挥挥手,因魔法少女汇聚的人群散开,人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林承东招来副官,副官就是刚才在他身旁的那个警察。
“现场你先看着,附近魔物都被魔法少女清理过,压力应该不大。”
他指了指医院大门。
“我去找魔法少女聊聊。”
眼见副官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医院大门,放眼望去,里面称得上混乱一片。
周遭声响吵得心烦,林承东情愿回到外面指挥,或者扛着枪打两发子弹。
不过比起更外面,这里已经好的像是天堂了。
林承东避开脚边抹眼泪的老人,他记得这个老人,她和她儿子一起来的,她儿子还挺厉害,他打心底佩服那个男人。
鬼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腰间穿了洞还带着老人,躲着魔物跑这么远到防线面前。
林承东再次抬脚,绕开被白布盖住的尸体,那是她儿子。
医生看了一眼,说没救了,给粒止痛片就去治疗其他人。
放这里也是没办法,太平间早就装满死人,反正现在尸体还坏不了,那不如在外面拿张白布盖住得了。
有人闹,说干脆丢出去喂魔物,他开了两枪,要是现在抬头,还能看见弹孔,于是没人再提这事。
林承东紧了紧肩带,步枪碰撞在挂着腰带上的弹药包,发出清脆响声。
前方人群自动避让出一条通道,林承东无视那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感激还是恐惧的眼神。
不久前,一只魔鱼冲破防线,跑到医院里面。
他派一支小队进去清理,不小心误伤了人,里面的人就变成这样。
可那支小队也只回来一个人……
这件事谁都没错,谁都怪不了对方,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像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难受却找不到解决方式。
……所以说,他才一点都不想进来。
外面又响起枪声,林承东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魔物卷土重来的标志,不过好在,枪声比之前稀疏不少。
……
手术室外,洛依坐在金属长凳上,坐上长凳,她回忆就止不住浮现。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做手术时,她也坐的是这样的长凳,只是当时爸爸也在身旁,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那是你姐姐?”
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扯出来,可她不想说话,抬头看了一眼。
是她在楼下时,见到的那个管事的警察。
她又低下头,一句话不说,数着手术室大门上的污渍,数了半天发现一块污点都没有。
……也是,毕竟是手术室。
但她不知道视线该放在哪里,“手术中”三个大字格外刺眼,然后心里就有一股火止不住往外冒。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体内魔力只恢复大半,还要再等一会儿……
“不想说话很正常,不想说就不说,你听我说得了。”
身旁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洛依余光看到,那个警察在身上翻找什么,步枪挂在身上,限制了他的动作。
翻了半天,林承东终于从裤缝中,摸出来一包烟。
如同每一个老烟枪,他熟练的拆开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然后开始找火机,他重复刚才的动作,在身上每个包掏一遍,弹药包里子弹碰撞,发出清脆金属声。
洛依眉头皱起,调动恢复七七八八的魔力,使用火魔法,在香烟附近生成一束小火苗。
见到燃起的火苗,林承东这才想起,在他身旁的不是那群糙老爷们,而是十几来岁的魔法少女。
他摸摸脸庞,将嘴中叼着的烟,放回皱巴巴的烟盒,挥手扇灭火苗。
“对不起啊,习惯了,没事就想掏烟抽两根。”
“介绍一下,我叫林承东,这一块警察都归我管,之前和魔法少女打过交道,谢晚宁和我也算老朋友了。”
洛依坐在长凳上,手指骨节泛着白,轻敲金属扶手。
她又试图在门上寻找污渍,试图按住心中的火气。
“你应该是那个新的魔法少女,空焰。”
金属敲击声停止,洛依看向他,眼睛里出现波动。
“别这么看着我,一点简单的排除法而已,我是从刑侦干上来的,像这样陪人在手术室前说话,不低于三十次。”
林承东捏着烟盒,香烟取出又放回去,看得出来,他确实挺想抽一根。
下定决心,他把烟盒塞回裤缝里,开始谈正事。
“这次魔物灾害事发突然,我们不是军队,没有重火力,弹药也有限,最多一个晚上,这里就会陷落。”
“因为这里是医院,我们做不到抛弃病患,撤离的难度很高。”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协会和军队的支援,现在有你的支援,我们可以坚持的时长大大增加。”
林承东靠在墙边,墙灰蹭到警服上。
洛依终于开口,她从长凳上起身,银发顺着肩头滑落,发丝上点着如梅花般的血迹。
“我不会呆在这里。”
声音回荡在走廊,和那顶惨白的灯一样冰冷。
“为什么?”
林承东不明白,魔法少女留守医院,对双方而言都是最佳选择。
她可以保护正在治疗的姐姐,医院的安危也有保障。
魔法少女站在原地,周身气场却如同坠入冰窖,她盯着那个“手术中”,一滴血从脸上滴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
林承东这才发现,她居然没有擦掉脸上的血。
“如果消灭那只鲸鲨,这次灾害也就结束了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但语言下面,是止不住的疯狂。
“喂喂喂,那只魔物最起码有s级,s级与a级只差一个等级,但差距天壤之别。”
“你一个人不可能讨伐它。”
魔法少女歪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随后越过他,投向远方。
“那总不能看着它破坏城市。”
魔法少女语调一转,怒火从认知屏蔽魔法下溢出来。
“而且,就是它,就是它……姐姐才会差点死掉。”
林承东知道,无论再说什么,魔法少女都不会听他的。
正如他第一眼,眼前少女的精神不对劲。
亲人受伤给予她极大的打击,导致她现在无法理性思考,再怎么劝说都不会起作用。
他只是普通人,做不到左右魔法少女的想法。
又想抽烟了……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别死了。”
“帮我照顾好姐姐。”
洛依感受到体内魔力恢复,一闪身消失在走廊间,留下亮着“手术中”的牌子。
林承东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去摸背后的步枪,冰冷的金属硌得他发疼。
……果然,就不应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