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止了。
【亚当】抵在空焰的太阳穴,白色手枪闪耀,一切事物凝固。
奔腾的海水,洛薇胸口淌出的血液,不远处……魔化的鲸鲨。
鲸鲨背后生出一根根倒刺,血肉不断扭曲重组,皮**隙间渗出黑雾,如黑油般浓稠一滴滴淌落,染黑周围海水。
鱼群受到污染,像是黑色浪潮,张着尖牙凝固在半空中。
认知屏蔽魔法笼罩住空焰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看见染红的半张脸,血液顺着脸向下滴,成为整个时空中唯一运动的物体。
魔化鲸鲨的力量强大,为了对抗它停止时间,空焰的魔力疯狂流逝,心灵宝石渐渐染上一丝污秽。
这些都无关紧要。
她终于动了,身体一沉潜进海水中,以她的身体素质,她不应该感到寒冷才对。
可她就是感觉,海水真的好冷好冷,冷意穿透皮肤,穿透血肉,穿透骨骼,直到灵魂冰冷。
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意离开海水分毫。
一个劲在海水中游动,破开的水流在她身后凝固,像是一条白线穿梭海水中。
海水冲刷在她脸上,却始终无法冲去脸上的血迹。
那是姐姐留给她的痕迹。
这或许姐姐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所以海水就洗不去血迹。
沉入展馆的底部,她终于找到了,那一点紫色先出现在视野中,随后才是如樱花般的身影。
是啊,就是樱花,绚烂而短暂,美丽而脆弱。
空焰抱着洛薇浮上水面,像是打捞出稀世珍宝,紧紧护在怀中。
魔力编织出巨炮,一炮轰出,随着巨大轰鸣声,天花板破开,银白色身影从当中钻出来,化为一道银色流光,迅速远离这块区域。
在她离开后,时间重新流动,鲸鲨身躯还在膨胀,挤破展缸,挤破展馆,挤破整个水族馆。
它的巨口横张,发出一声悠远的鸣叫,传遍海城所有角落,在天际中回荡。
魔化鲸鲨缓缓从废墟中浮起来,如同帝王出征般,它的身旁拱卫着无数鱼群,围绕着它游动。
鲸鲨带着鱼群冲上天空,与在水族馆时并未不同,只是海城作为它全新的展缸,原本在缸外观赏的人们,成为缸内的一部分罢了。
街道上,人们望向天空,鱼群在天际之间遨游,这样美轮美奂的场景,在童话故事里才能见得到。
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下这梦幻般的美景。
但很快,人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那一只只鱼滋生着黑色的血肉,长着尖牙利齿,分明是行走在人世间的扭曲之物。
鱼群朝着人群俯冲,撕开一具具身体,血液残肢抛洒满地,将童话幕布撕得粉碎。
人们惊叫着,哭喊着,如同雨下的蚂蚁,朝着避难所拥挤。
在另一处,空焰将洛薇轻轻放在地上。
她跪在姐姐的身旁,那块染得通红的透明碎片,在海水的冲刷下褪去血色。
闭上眼,她不敢去看,可脑海中还是在不断重映那张画面,血肉组织还有跳动的……
空焰抬起手,手心触碰到碎片边缘,用力握住,锐利的边角划破皮肤,血液顺着往下滴。
手臂缓缓抬起,碎片离开洛薇的胸膛。
没有碎片堵塞,血液往外涌,几乎一瞬间,满地都淌满了鲜血。
她按住洛薇胸口,手上散发出微光,血肉如嫩芽生长,一点一点合拢。
这是治愈魔法,但她的能力不是治愈系,魔法的效果微不足道。
明知道无用,空焰还是不顾一切,拼命使用治愈魔法,手上光晕愈发明亮。
洛薇突然轻咳,呛出口鼻中残留的海水,胸膛微微起伏。
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洛依如同溺水之人被拉上岸,大口呼吸,平息内心起伏的情绪。
有惊喜,有恐惧,有后怕……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浪潮在胸腔内翻涌。
太好了……
姐姐还活着,姐姐还活着……
她在心中不断重复这句话,重复到她相信为止。
医院……对,医院。
快送姐姐去医院。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洛薇,粉红色长发散落,宛若樱花树上的落樱,即将飘落凋零。
银白魔法少女抱着她的姐姐冲上天空,直奔远方医院。
街道上如同人间地狱,魔鱼四处流窜,人们有的哭喊着被啃食殆尽,有的举起武器妄图保护家人,却是无济于事。
洛依将怀中姐姐抱得更紧一点,魔力编织出枪炮,不需要主人掌控,长枪短炮在空中悬浮。
枪炮调转方向,准星锁定魔物,炮火夹杂少女的怒火宣泄而出。
一只魔鱼浮在女孩面前,阴影压在她的身躯上,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女孩闭上眼,泪痕挂在脸颊,她等待着死亡到来。
先是一声巨响,随后硝烟味冲入鼻腔,气味呛得女孩不停咳嗽。
她睁开眼睛,魔鱼腹部破开大洞,边缘烧得焦黑,像是热锅上的黄油,融化成一滩黑水。
看向巨响来源方向,银白色魔法少女头也不回,怀中横抱着一道粉色身影,只有身旁悬浮的长枪枪口,泛着青烟。
数不清这是第几只魔物,她将沿途能见到的魔物全部消灭,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强风吹得怀中粉发飞舞,洛依微微转身,用身体为姐姐挡住寒风,速度再次加快。
医院近在眼前。
沙袋堆在医院大门前,与几辆防暴车构成一道简易防线。
沙袋后的警察举着步枪,时不时对街道上的魔鱼点射几枪,逼退靠近的魔鱼。
银白色身体停下,她看着医院周围的魔鱼,依旧冲击防线。
她闭上眼睛,将姐姐抱得紧一点。
坚持住姐姐,等我给你清理出安全的环境。
周身环绕的所有枪械尽数收回,在她身后的天空,从空间深处伸出一根根炮管,炮口狰狞可怖,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眼睛猛地睁开,紫色瞳孔泛起光芒。
火炮声轰鸣,耀眼黄光在空中呼啸,炮弹将医院周围覆盖一圈,魔物泯灭在炮火之中,留下深浅不一的弹坑。
警察们呆呆看着突如其来的炮火,缓缓抬起脑袋,顺着炮火轨迹望向源头,一道银色身影立在空中。
魔法少女。
所有人心中闪过这个词,随后精神一振,一张张绷紧的脸庞,放松下来。
看到她们,意味着安全到来。
随着魔法少女的身躯开始下降,人们这才看清,她怀中还抱着一位女子。
“林局长。”
一个警察朝着林承东询问。
这位中年人,制式步枪的枪带紧紧挂在背上,把警服上蹭满灰尘褶皱,袖口边缘有不少烧焦的痕迹,他毫不在意,随手将警帽扣回脑袋上。
他抬头看着魔法少女,眼中闪过光芒。
魔法少女扫过一圈,分辨出他才是管事的人,随即降落在他的面前。
在看到魔法少女第一眼,林承东知道,这位魔法少女的状态不对劲。
在她靠近后,他扫过一眼,更是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魔法少女的礼装本该一尘不染,但她身上处处沾染血污,更重要的是那张脸,即使是在认知屏蔽魔法下,林承东也看清了她脸上的血红。
有着多年刑侦经验,他清楚……这是血。
她怀中抱着那个粉发女子,女子胸前破了一个大洞,还在不停往外渗血,染红她的衣袖。
魔法少女想要开口,但声音堵在嗓子里,到嘴边变成一声无意义的呢喃。
她重新开口,把声音从喉咙里使劲挤出来,声音很干很干,让人想起干涸的河床。
“救救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