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不用亡灵,还真是少见啊”
树林中,又一队联军出现。
这些人统一身披灰白色制式长衣,胸口用黑色针线缝有典型的Y型双神教标志。
他们精美纹路服饰,与白安卡脚边的这些粗布裹身的尸体,格格不入,好似来自两个世界。
为首的是一位刀疤脸单手盾队长,虔诚与凶残交织是他此刻表情。
他的身后还跟着3名显眼的教会白衣牧师,以及若干配备圣剑、长弓、法杖,装备精良但配队混杂的职业士兵。
不过他们的武器铠甲,倒全部携有圣光附魔,好似是专门为了针对魔界这种暗系生物横行的地方而生。
完全就是对白安卡能力赤裸裸的克制。
“呵,装备还挺全,你们是联军主力部队吧”
白安卡没有回答队长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
刀疤队长笑笑:“你觉得我们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哦~”
“那我觉得你们像条死狗!”
此话一出,树林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脸色雀黑,手指骨被捏得嘎嘎作响。
唯独队伍中央的老牧师面无表情:
“冷静!”
法杖点地,蓝色光路扫过大地,在场所有人都如沐春风般心旷神怡,戾气减轻不少,也包括白安卡。
“孩子,冷静点,我想跟你聊聊”
老牧师拄着法杖,一步一步走出队伍。
至于另外两个牧师,则被他留在了队伍中心最安全的地方,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己前辈、老师与疯子谈判。
“好啊,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咔嚓!
白安卡切出一把镰刀插在地里,不屑一顾地靠上,眼睛闪烁起灰色暗光,悄悄翻看他们记忆。
“孩子,我想问你,就是是谁让你变成如今模样?”
“我以两位主神赐予我的神之眼看到,你曾经也是祂们的信徒,可为什么最后要走上与我们背道而驰的错路,甚至还成为我们教会最痛恨的亡灵法师?”
“这究竟是为什么?我想不通”
老牧师神情肃穆,语调里又夹杂着惋惜心痛,好似一位老师,在多年以后看到自己曾经最乖最优秀的学生,故意走上歪路!
“教友一场,回头是岸”
“姑娘,双神教大门始终向你敞开,不要一错再错好吗?”
“额……对!”
此刻周围士兵像是提前商量好一样,竟开始纷纷劝导白安卡浪子回头。
他们脸上阴霾与戾气不再,就连刀疤脸队长也看着虔诚不少,没那么恐怖。
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但这在能看到他们过去的白安卡眼中,是如此的虚伪!
这群人除了新兵,其余从头到脚,每个毛孔滴着血与罪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记忆中,她看到这群人是如何打着时空双神与人类联军名义,心安理得地屠杀魔界本地人。
把男性统一系统性地活埋虐杀,当成练箭的靶子!把女性儿童明码标价!乐此不疲地拐卖折磨,以此牟利!
她还看到这群人如何把好人送上必死的战场!把犯人狠人编入军队!美其名曰赎罪,实则放任他们协助自己发泄**,实施暴力!
她算是知道自己为何一路上所见的流浪亡灵会如此之多。
原来都是被害死的当地人!
军队真正好人,大都早死在战争前期!
或是被赶尽杀绝同化!最终变得麻木,沉默寡言!
现在留下的多半已经被利益腐蚀内心,被金钱蒙蔽双眼!
真正理性仁慈的双神教军队,从魔界被当成猎场、战争变成生意那刻起!便彻底死绝!
剩下的只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苍蝇!
以及一群企图以此赎罪得到心理安慰的傻子!
而这每一幕,又恰恰好好与当年她家乡发生的一切高度重合!
简直一模一样!
当初,她作为遗孤,从小在修道院听主神们故事长大,她是多么崇拜与尊敬时空双神啊
前辈告诉她,时空是世界基础法则,世界稳定由主神们维持;姐姐们告诉她,只要信仰真诚,主神就会庇佑她。
仿佛世界一切都是由主神们恩赐塑造而成,没有主神,他们这些教徒将生活水深火热,寸步难行。
耳濡目染下,她对主神越发敬重与崇拜。
每日清晨祷告,若是能有一点点神迹,她都能开心一整天。
每天抄送经文,即使再苦再累,看一眼神像也是心满意足。
但一切直到自己所信仰的双神教远征军的到来,全部戛然而止。
她忘不了,前辈为了保护乡民,是如何被打上异端绞杀。
她忘不了,姐姐们为了保护自己,是如何被远征军凌辱致死。
她也忘不了,自己如何与其他小孩被故意带到平原放跑,又被弓箭穿透心脏,鲜血直流的火辣恐惧之感。
她也更忘不了,那冰冷黑泥盖在脸上,身下是无数熟人冰冷尸体的感觉!
临死前,她都在向众神祷告,多希望他们能来救救自己救救自己亲人。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神迹不再显现,祷告不再有回应,好像主神们跟人间蒸发一般,全部消失不见。
有的只有被埋在土里的窒息与濒死前的幻影!
原来不是每一位主神都会庇护祂的信徒。
原来不是每一位信徒,都像姐姐前辈那般会践行教义。
原来不是每一位强者,都会对弱者持有怜悯。
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残酷。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一相情愿啊。
她恨啊,恨自己为什么醒悟的如此之晚,要那么傻傻地把自己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众神恩赐?
恨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无力?保护不了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杀害?
更恨为什么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反抗都那么软弱无力,连那些人的护甲防御都破不开,到死都无能为力?
但随着最后一捧泥土被填上,一切到此结束。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死了之,但命运好像跟她开了个天大玩笑。
几天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她从血水染红的烂泥里再次爬出。
得知了自己掌管死亡能力,以及比任何人都与黑暗魔法相契合的极佳天赋!
她以死灵身份重新回归活人世界复仇,却殊不知这是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因为她会亲眼看着自己如何因懵懂莽撞,再次失去一切!从路上新交朋友,到愿意帮她的乡里人以及士兵,无一例外受她牵连被她害死!全村被屠戮殆尽!
然后她又像疯狗一样满世界寻仇!肆意杀戮得罪天下所有人!给了教会联合各大势力围剿她的理由!
最后一步步与世人结下无法谅解之仇,被全大陆群而攻之!
打到没有善恶之分,打到难舍难分!
打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血仇,打到惊动天神降下神罚,险些难以复活!
200年过去,当初那批士兵,以及发动远征的教皇早已被她扫除殆尽,背后主谋时空双神也被她囚禁于领域之中。
那一时期,双神教被打到支离破碎,世界整整两三代年轻人快被她打光。
但她也因此元气大伤,在一个野地里孤独死去,未能斩草除根。
也许是时间淡化了仇恨,她复活后,竟默许新教皇上任扫清过往余孽,进行教改整顿。
但现在见到新教会军也就是人类联军,却发现教会好像又烂完了……
“真想不到,两百多年过去了,你们居然这么快又变回去了,与你们祖先真是如出一辙的虚伪!亏我还想再相信你们一次”
白安卡收起镰刀站得笔直,语调透露着若有若无的感慨与自嘲,声音也愈发阴冷平静,但情绪却早已上头,濒临亡灵极端暴走边缘。
完全没注意自己周围,从一开始就一直躲在暗处布置圣光结界的联军潜伏人员。
或者注意到了,根本就不在乎。
“什么?我们祖先怎么你了?”
刀疤脸质问道,但被老牧师用法杖挡在眼前拦住:
“孩子,可否讲一讲?我们与祖先到底有何异同?”
老牧师眯着眼,故意一拖再拖时间,等待结界升起,但眼神里的凶气已经快抑制不住。
白安卡摇摇头,周身缠绕的死亡黑气愈加浓烈,眼神也更加空洞,如同提线木偶,也如同一台冰冷机器,继续自言自语:
“也许我当初就不应该让那个什么教皇上任,也不应该让你们继续留存”
“我的错,错在心慈手软没把你们清算干净,悔不该,让你们能够继续存活发展!”
“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我身边夺走我最亲近之人!害我孤独终身!”
“我白安卡今天在此忏悔!之后不会再犯!”
说着,她将一把银剑插在地上,一只手举至脸前紧闭着双眼。
古老的忏悔经从她嘴里滔滔不绝,是所有人从未听过的版本。
最后结束之时,她咔嚓一声拔出长剑,单手指向众人:
“我是个恶魔!但我见不得肆意屠杀无辜之人,就算我杀人如麻!亲手葬送过大陆两三代人!但也曾未故意动过任何平民一丝一毫!”
“就当是为了我这可笑的道德底线,你们都得给我死这!我要用你们的灵魂祭告那些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