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走廊里全是纸袋的窸窣声。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把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又塞回去。男生们装作不在意,靠在窗边聊天,眼睛却总往这边飘。空气里有巧克力化开的甜味,混着冬天校服上残留的洗衣粉气息。
律坐在座位上,没什么反应。
“你不紧张?”松本凑过来,压着嗓子。
“紧张什么。”
“情人节啊。”松本说,“你女朋友不送你巧克力?”
“不知道。”
“你不知道?”松本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也太不上心了吧。”
律没说话。
他其实有点在意。不是在意巧克力,是在意她会不会觉得麻烦。她最近忙得很,模拟考、志愿书、学生会的收尾,每天都很晚。他不想让她再为这种事费心。
放学后,花坛边的风还很冷。
米拉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石桌旁边,脚尖轻轻点着地。看见他,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点急,像怕自己反悔。
“给你。”
律接过来。袋子里是一个方形的盒子,系着红色的丝带,盒角有点压扁了。
打开,里面是几块心形巧克力,大小不太一样,有的边缘不太整齐,有一块的角上还留着一点焦痕。
“我做的。”米拉说,“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
律拿起一块,看了看。巧克力表面不算光滑,心形的弧度也有点歪,可看得出来,是很认真做的。
“挺好的。”
“你别安慰我。”米拉说,“我知道不好看。”
“真的挺好。”律说,“像手工的。”
“本来就是手工的。”
“那就是手工的好看。”
米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肩膀松下来一点。
“你尝尝。”
律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样。”米拉问。
“有点苦。”
“苦?”她紧张起来,“我放的糖不少啊。”
“可能是我这块。”律又咬了一口,“这块更苦。”
“……是不是糊了。”
“有一点。”
米拉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就要拿回去。
“我就知道。别吃了。”
律把手举高。
“我吃。”
“我说了别吃。”
“挺好吃的。”
“苦的也好吃?”
“嗯。”律说,“你做的。”
米拉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没什么。”她别过脸去,“吃吧。”
律把剩下的几块都吃了。确实有点苦,最后一块还有点糊味,可他吃得很认真。
“你准备了多久。”他问。
“一个星期。”米拉说,“做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
“失败成什么样。”
“第一次太甜,第二次糊了。”她说,“这是第三次。”
“第三次挺好的。”
“你就安慰我吧。”
“我说的是实话。”律说,“第一次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你又没做过。”
“我做过。”
米拉愣了一下。
“小学的时候。”律说,“家政课。做得跟石头一样。”
“……”
“所以我知道,不难吃就已经很厉害了。”
米拉看着他,笑了。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指尖有点红,大概是刚才紧张握的。
“那你呢。”她问,“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米拉打开。里面是一枚书签,压制的四叶草封在透明塑封里,底下系着一根细细的丝带。
“这是……”
“我自己找的。”律说。
“你找到的?”
“嗯。”
“找了多久。”
“三个星期。”律说,“每天中午找一会儿。花坛那片三叶草,我几乎翻遍了。”
米拉看着那枚书签,没说话。塑封的边缘压得很整齐,丝带系得有点笨,可很牢。
“三个星期,好久。”她说。
“还好。”
“你考试都没这么认真。”
“……”
“你留着吧。”她把书签放回盒子里,推回他面前。
“为什么。”
“考试的时候用。”米拉说,“你比我需要好运。”
“……”
“而且,”她补了一句,“这是你找的,应该你留着。”
律看着那枚书签,看了一会儿。
“那我再找一枚。”
“不要了。”
“为什么。”
“找三个星期太久了。”米拉说,“你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
“……”
律把书签收起来。
“那这个算什么。”他问。
“算……”米拉想了想,“算你送我的,我又送你的。”
“那不就是没送。”
“送了。”她说,“心意送到了。”
律看着她,笑了。
“你这人,真会说话。”
“跟你学的。”米拉说。
那天晚上,结衣在客厅里等着。
“哥,巧克力呢。”
“吃完了。”
“一块都没给我留?”
“没有。”
“你这个人!”结衣气得直跺脚,“重色轻妹!”
“……”
“我明天跟米拉姐姐告状。”
“你去告。”
“我真的去。”
“去吧。”律说,“她也不会给你留。”
结衣气得转身就走。美咲在旁边笑,说厨房里有她买的义理巧克力,结衣立刻跑进去了。
律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书签还在里面。
他想了想,拿出来,夹进了速写本。
翻到夹着四叶草的那一页。
一株干的,一枚封起来的。
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