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雨怜的手机就开始震。
先是芷玥
“前辈前辈♡!今天穿那件米色针织衫好不好?我穿蓝,咱们搭!”
再是小玥
“姐姐姐姐!我出门了!我带了相机!今天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附一张自拍,头发翘了一撮,显然起太早没梳好。
雨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了个“九点半校门口见”,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闭眼又躺了十分钟。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芷玥最先到。藏蓝连衣裙,白袜子,小皮鞋,头发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了个纸袋。
看见雨怜从公交站走过来,眼睛唰地亮了,哒哒哒迎上去。
“前辈!我给你带了早餐——饭团,便利店新出的芝士火腿味,我早上特意去买的。”
雨怜接过来:“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芷玥理直气壮,“化妆要时间嘛。”
“你化了?”雨怜凑近看了一眼。
“……淡的。看不出来吧?”
“看得出来。”
芷玥耳朵尖红了,正想说什么,马路对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姐姐♡——”
小玥骑着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冲过来,刹车捏得太急,车轮在路沿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雨怜眼疾手快扶住车把。小玥从车上蹦下来,脸红扑扑的,脖子上挂着相机,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
“我七点就出门了!”小玥喘着气,“骑过来的,怕迟到!”
“七点出门骑四十分钟?”芷玥狐疑地看她。
“我……走错路了。”小玥低头把车锁好,声音小下去,“导航没看懂。”
雨怜把饭团掰成两半,递给小玥一半:“吃了吗?”
“没!”小玥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谢谢姐姐!”
芷玥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那是我给前辈买的。”
“姐姐给我的,就是姐姐的。”小玥嚼着饭团,含含糊糊。
“你——”
“行了。”雨怜把剩下半个饭团塞进芷玥嘴里,“你也没吃吧。”
芷玥愣了一下,然后咬着饭团,不说话了。
小伶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四张票,往雨怜面前一递:“展览九点半开门,我提前买的。”
雨怜看了一眼票面:“……科技展?”
“嗯。”小伶点头,“新开的,有机器人互动。”
芷玥凑过来看:“小伶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去科技展?”
小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雨怜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票往雨怜手里又推了推。雨怜接过来,冲小伶弯了弯嘴角:“谢了。”
小伶偏过头,耳根有点粉。
科技展在城南会展中心,四个人坐地铁过去。车厢里人不多,但座位只有两个。
芷玥眼疾手快拉着雨怜坐下,小玥晚了一步,站在旁边鼓腮帮子。
“我站着就行,我年轻。”小玥把相机挂好,一手拉着吊环,姿势摆得挺稳。
芷玥坐在雨怜旁边,肩膀轻轻靠着她的,翻手机里的展览攻略:“前辈,第一个展厅是人工智能,第二个是航天模拟,第三个——”
“我想去第三个!”小玥立刻接话,“听说有模拟失重体验!”
“你排队排得上吗。”芷玥头也不抬。
“我跑得快!”
雨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俩人拌嘴,觉得像背景音。小伶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着窗外掠过去的隧道灯,突然开口:“第三个展厅要预约。”
车厢安静了两秒。
小玥:“……小伶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了。”
小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预约成功的二维码,四个人的名字列得清清楚楚。芷玥张了张嘴:“你连这个都约好了?”
“嗯。”小伶收起手机,目光从雨怜脸上掠过,见她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自己也没忍住,别过脸去抿了抿唇。
会展中心人不少,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还有几个学校组团来的。
四个人刚进展厅就被一个半人高的机器狗拦住了路。机器狗眼睛闪着蓝光,冲她们摇尾巴——金属尾巴,咔嗒咔嗒响。
“好可爱!”小玥蹲下去摸它脑袋,“姐姐你看!”
雨怜也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机器狗的耳朵。那狗居然歪头蹭了蹭她手心。
芷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前辈,它认你了。”
“它认谁不好。”小玥小声嘀咕。
芷玥没理她,也蹲下来,从另一边伸手。机器狗转头蹭她,尾巴摇得更欢。芷玥冲小玥挑了一下眉。
小玥:“…………”
小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的操作台前,按了几下屏幕。机器狗突然站起来,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冲雨怜做了个拜拜的动作。雨怜愣了一秒,笑出声:“小伶你干的?”
小伶站在操作台后面,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语气平平的:“它还会跳。”
然后机器狗真的开始跳——那种一蹦一蹦的、带点机械卡顿的舞步,围着雨怜转圈。小玥举着相机狂拍,芷玥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雨怜被一只机器狗围着跳舞,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按住它脑袋:“行了行了。”
机器狗停下来,蓝眼睛闪了两下,尾巴慢慢摇着,又蹭了蹭她手心。
第三个展厅的失重体验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四个人进去,系好安全带,房间开始缓缓上升旋转。小玥全程“哇——姐姐你看那个!”“哇——我飘起来了!”,声音在失重舱里立体环绕。芷玥飘在雨怜旁边,头发全散开了,她伸手想把头发拢住,结果越飘越乱,干脆不拢了,侧过头看雨怜。
雨怜头发也飘着,但比她淡定多了,一只手按着发梢,另一只手伸过来帮芷玥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芷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眼睛,没说话。
小玥在旁边飘着飘着,相机差点从挂绳里甩出去,手忙脚乱去抓,小伶默默伸手把相机按住,推回她怀里。
“谢谢小伶!”小玥抱着相机咧嘴笑。小伶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从失重舱出来,小玥脚一沾地就抱着相机翻照片,翻到那张机器狗蹭雨怜手心的,举起来给所有人看:“这张绝了!姐姐你看你的表情!”
雨怜看了一眼:“删了。”
“不删!我要洗出来!”
“小玥。”
“姐姐你笑得多好看嘛!”
芷玥凑过去看了一眼,难得没抬杠,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雨怜:“……你俩今天结盟了?”
芷玥和小玥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
中午在会展中心旁边的面馆吃饭。四个人挤一张小方桌,芷玥坐雨怜左边,小玥坐对面——小玥本来想挤左边,被芷玥一句“你坐对面方便拍照”堵回去了。
面上来,芷玥照例先把自己的牛肉夹了两片到雨怜碗里。小玥看见了,低头翻了翻自己的面,把青菜夹过去:“姐姐吃菜。”
雨怜看着碗里堆起来的牛肉和青菜,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面:“你们俩是不是觉得我吃不完?”
“吃得完吃得完。”芷玥笑眯眯。
“姐姐多吃点。”小玥托腮。
小伶默默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到雨怜碗里,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芷玥和小玥同时看了小伶一眼。小伶面不改色。
雨怜看着碗里那颗蛋,叹了口气,拿筷子夹成两半,一半给了芷玥,一半给了小玥。
“分着吃。再夹来夹去我翻脸。”
俩人老老实实低头吃蛋。
下午又逛了两个展厅,出来的时候四点半,天还亮着。小玥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的台阶上翻相机,一翻就是两百多张照片,一半是雨怜,四分之一是芷玥和小伶,剩下一半是机器狗。
“你拍这么多我干嘛。”雨怜凑过去看了一眼。
“姐姐好看嘛。”小玥理直气壮,然后翻到一张,顿住了。
照片里是失重舱刚下来的时候,雨怜帮芷玥理头发,芷玥抬头看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背景是展厅蓝色的灯带。
小玥盯着看了两秒,把相机往雨怜手里一塞:“姐姐你自己看。”
雨怜看了一眼,耳朵有点热:“这张……还行。”
芷玥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语气甜得发腻:“前辈,这张能发给我吗?”
“不能。”
“为什么呀——”
“因为你要拿它当头像然后到处炫耀。”
芷玥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前辈好了解我。”
小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对着三个人按了一下快门。雨怜听见声音转过头,小伶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
“小伶你拍了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拍了。”
小伶偏过头,嘴角压着一点弧度:“回去发你。”
雨怜看了她两秒,没再问,把相机还给小玥:“走了,坐地铁回去。”
地铁上这回有座了。小玥跑得快占了一排,四个人坐一排。小玥坐最左边,然后雨怜,然后芷玥,小伶坐最右边。
小玥靠着雨怜的肩膀,翻相机翻着翻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相机歪在腿上。雨怜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相机拿开,让她靠得舒服点。
芷玥在旁边靠着雨怜另一边肩膀,没睡,但也蔫蔫的,小声说:“前辈,今天开心吗?”
雨怜想了想:“还行。”
“还行就是开心。”芷玥闭着眼,声音轻轻的,“我明天还想出来。”
“……明天再说。”
“那我明天早上八点给你发消息。”
“九点。”
“八点半。”
“……八点四十。”
芷玥笑了一声,没再讨价还价,往她肩膀上靠得更实了一点。
小伶坐在最右边,没说话,安安静静看着对面车窗上映出来的四个人影子。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车窗按了一下。
雨怜从车窗反光里看见了,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把视线挪回正前方,耳朵尖又有点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