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蒂默并没有任何拖延时间的打算。
尤其是在当下，仪式所需的一切的前置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什么是比这一时刻更适合的了。
他看着薇诺娅的眼中充满坚定神色，并没有因为此刻对方的可怜模样而有半分的犹豫和不坚定。
薇诺娅还做着最后一丝挣扎。抬起的眼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求，眼角溢出来的泪足以让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忍不住心软。
她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希望对方可以被打动，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矣啊。
但莫蒂默拒绝了。
“抱歉了，亲爱的薇诺娅。”莫蒂默那张书生卷气的脸上泛着一丝歉意。其实曾经他也有考虑过，如果不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他并没有因为投资险些破产。
教导像薇诺娅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学徒或许也很不错。
“可恶……”薇诺娅的嘴角有一些发僵。当听到莫蒂默这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切都没有机会了，对方已经下定了狠心。
薇诺娅的肩有一些发颤，攥紧的双手指节开始发白。
怎么办？！
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强烈的不甘驱使着薇诺娅疯狂挣扎，气血上涌眼神发狠的看向对方。
“啪！”
由于手脚被捆住，挨了一巴掌的薇诺娅只能倒在地上，没有任何的可以支撑的部位。
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有些破裂，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同时也让薇诺娅原本被不甘涌上来的怨愤，像是被惊醒的梦一样。
她瞪大着眼，眸中满是茫然和无措。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倒霉啊！”和刚才为了扮可怜而故意弄出的眼泪不同，这一次薇诺娅是真的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声音中也带着哭腔。
她哭泣的模样仿佛被风揉碎过后的晚樱，无助且悲哀的质问道：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死后又在这个世界重生。流浪、奴隶直至沦为到现在的素材，这太不公平了！”
薇诺娅的心中有太多个为什么了，或者说她能忍到现在，已经算她长久以来努力安抚自己内心躁郁的成果了。
有太多的情绪被她从平时隐藏下来，在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然而面对于薇诺娅这种像在街上哭闹不愿意走般的孩子表现，莫蒂默采取了和绝大多数家长一样的漠视处理。
情绪的发泄往往是一时的，当薇诺娅的这一次情绪爆发过后，带来的只会是空虚和寂寞。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这两天被关在这里，所能汲取的水和食物都是最低分量，保证不死而已。
所以薇诺娅在情绪崩溃后很快就没有力气继续。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肉。
不，不止此刻，从头开始就是如此。
真的好烦哪。
如果可以就这么结束该多好。
空虚中滋生出负面。薇诺娅的内心被这些负面情绪所淹没，产生了沮丧的想法。
莫蒂默见她如此，知道可以开始仪式了。
他随手对薇诺娅施展了一个浮空术，将其带到了另外一处房间，早已被他布置好仪式的房间。
这里的墙壁整体泛着灰。
黑色中掺杂着一丝血色的符文在这个房间内密密麻麻的分布着。
这是这个仪式的辅助仪轨。
薇诺娅被放在了这处房间中的一个类似于解剖台一样的冰冷台面上。
用那双有些暗淡的紫眸，打量着这间房间中那些仿佛在黑色底下藏着血肉一样的字符，让她感觉到一股打从心底的不适。
“原来是仪式啊。”虽然看不出具体的作用，但薇诺娅还是大概明白了这是要干什么。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但是四肢以及脖子都已经被固定在台子上了。
这个仿佛科学怪人用来解剖尸体实验一样的手术台。薇诺娅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上去。
“老师！真的……真的不能换别人吗？”薇诺娅挣扎着被固定的四肢，仍在做着最后的尝试颤着声说，“这真的不是要把我做成什么怪物吗？！我其实很有用处的……老师！莫蒂默老师！”
“薇诺娅。”莫蒂默此刻已经将需要的材料准备好，他提起那只令对方感到熟悉的手提箱，低声说道：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的，你和普通的孩子并不一样。你的内心几乎和我一般，但你很会演，仿佛有一种表演欲一样。”
那个箱子的保存封印再度被打开，此刻莫蒂默将那箱子中的东西转向了薇诺娅以让其看清。
“知道吗？其实我本来已经考虑过将家产全部变卖，然后孤注一掷了。家族目前对我的支持已经微乎其微了，我想这应该是其他几个继承者在暗中搞鬼吧。”
讲到这，莫蒂默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薇诺娅感觉他真的是有病。
明明都被人暗中搞坏了事情，却还能笑得出来。
而且他在说什么？表演欲，自己真的有这样吗？顶多说有一点点演员天赋吧。
毕竟为了生存，利用当下的外貌以及相符合的行为以博取他人的忽略或者庇护，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就这么拖延下去吧，没准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薇诺娅如此想到，于是正打算继续开口和莫蒂默东扯西扯一段。
“那老师你就没考虑过去报复他们吗？”薇诺娅有一种仿佛是莫蒂默一边的语气说，“此刻不是应该去破坏他们要做的事情吗？毕竟双输好过单赢不是吗？”
“呵呵，你说的有道理。”
听到薇诺娅的这些话，莫蒂默忍不住笑着拿起一把类似于手术刀的东西。
他在上方施展了拥有类似照明的魔法，一颗拳头大小，却散发着足以将这整个房间照亮的冷白色球体。
一时之间薇诺娅也被这个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
她疑惑的开口道：
“这是什么魔法？”
“星体学派的基础法术之一「星光体」。”
莫蒂默似乎很满意薇诺娅的反应，所以选择为其解释一下。
“这是我刚参加学术讨论时赢了以后获得的奖品之一，对方和我对赌的筹码就是这个法术。”莫蒂默调整了一下灌入其中的魔力，让其像是手术台上的那种照明灯一样，对准了下方的薇诺娅。
“很可惜，虽然这个法术的前景确实不错，但我并非星体学派的成员。”
“好吧，那么这箱子中被冰封的是什么玩意？”
由于莫蒂默把箱子转了过来，所以薇诺娅可以看到这个熟悉的箱子中是一块仿佛冰一样的东西。
其中冻着的是半颗脑袋。
只有上半个脑袋的……妩媚女性。
虽然薇诺娅很不想对其这样描述，毕竟这玩意看着很瘆得慌。
薇诺娅猜测对方生前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吧。
冰里东西包含着对方鼻底向上的头部分，那双半睁半开的眸子是一种很诱人的琥珀色。
眉眼柔和而妩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
发色则是热情奔放的鲜红色。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薇诺娅感觉再看下去会很奇怪，于是移开了视线道：
“老师你打算用‘她’对我做什么？”
“这是一具魅魔的封塑，魅魔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她们存在于深渊和地狱位面。在很久以前，人们只觉得他们是欲望的化身，但直到一名法师发现了魅魔的真正价值。”
难怪，我说为什么一具残尸块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原来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幻想生物啊。
本子界的常住民。
阿宅梦中会突然降临并住在家中的生物。
但这和这一次的仪式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价值？”由于被固定住了头，所以薇诺娅只好用眼神看向莫蒂默。
这时莫蒂默并不着急解释，他在手上套上白色的胶皮手套，随即拿出一瓶东西在周围喷洒。
薇诺娅鼻尖耸动，嗅了一嗅空气中的味道，感觉有点像酒精。
这不会是消毒液吧？
糟糕，一瞬间感觉更像科学怪人的手术了。
长这么大薇诺娅还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被摁在手术台上的感觉。
看电影什么的还没什么，但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感觉简直糟透了。
“给你科普一下正式法师的一个知识。”莫蒂默捏住那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在那幅被塑封的尸体前比划着说，“每一名正式法师都会用精神体去探索象征着古今往来知识汇聚的精神世界，这不光是因为里面可以增加法师们的精神力的上限，更因为其中存在着许许多多令人着迷的‘知识’。”
“可能是曾经某一鼎盛学派衰落后未能留下的核心传承，又或者是当今某一位大魔导发现的未被他人发现的新法术。当然，以上说的这些普通法师碰到的概率都微乎其微，但至少概率不是为0就是了。”
在薇诺娅的视线中，那柄锋利的让她尖端恐惧症都快要发作的手术刀正在逼近。
“每一次探索精神世界后，法师都会处于一段疲惫期。”莫蒂默平稳的声音仍在继续，此刻的他已经彻底进入了进行炼金学作业的状态，声音不急不缓的说着，“魅魔是欲望的化身，而那名法师则认为魅魔其实是情绪的化身。人是情绪动物，法师也无法例外。而情绪是很有意思的东西，于是他开始了大量的人体实验。”
“不……不要！”薇诺娅感觉到那锋利的刀锋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一瞬间只感觉全身都在发紧。
然而莫蒂默并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他像是一名合格的操刀手一样，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开始切开皮肤表面组织。
“然后他成功了，魅魔的体液与唾液都可以用于加速恢复法师探索完精神世界后的疲惫。将其加入制作成相同效果的炼金药剂时，则可以达到同类型药剂的5倍效果。所以当时大陆上的魅魔几乎要被捕杀殆尽。”
莫蒂默的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耳畔则是来自薇诺娅的哀嚎以及痛苦挣扎。
但他并没有停下手的打算，这场仪式仍在继续，只不过充满了‘素材’单方面的痛苦与挣扎绝望。
当那些墙面、地面以及天花板上密布的仪式仪轨开始激活，薇诺娅体会到的痛苦越发加重，她感觉自己的血肉都在开始崩溃的哀嚎。
渐渐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慢慢的，手脚似乎开始冰凉。
身体似乎遭到了来自另一方的入侵，它们大肆破坏原本的细胞结构，并将其覆盖改造。
薇诺娅的眼中开始重影，冷白的光以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混合在一起，溺水般的痛苦蔓延至心底深处。
好似无穷无尽的无助感将她包裹，并拉扯向深渊的最底部。
第三秘仪·腐骇的第三日·血源改换。
这个仪式的布置并不难，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对于目前的他来说也算不上肉疼。
成功的话，莫蒂默将获得一具完美的素材，可以源源不断制造财富的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