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紧闭的门被打开。
莫蒂默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神色，手上那双原本沾满了血迹的胶皮手套已经被他脱下。
他活动着这双已经有一些发僵的手。感慨这个仪式的过程比之前做过的所有炼金实验都还要麻烦一些。
他站在门外。
从楼梯口吹过来的寒风中夹杂自己身上血的味道。
后面的房间中传来像是风中残烛的喘息声。
这场仪式的后续过程估计会很痛苦吧，在种族源血的覆盖过程中会产生排斥反应。
这个过程就类似于肉体不断被左右两边拉扯并揉搓，体验感可谓是相当的差。
体质稍微差一点的，估计直接死了。
所以仪式的其中要求之一就是仪式的对象不能是一个普通人，至少得是用魔力改造过身体的。
普通人在这场仪式之中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血肉崩溃掉。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的原因。
在莫蒂默看来，至少得让薇诺娅的实力达到学徒第二个阶段。
虽然法师学徒不会主动锻炼身体，但是在利用精神力牵引魔力改造身体的过程中，学徒的本身体质就已经在提升了。
而腐骇第三日这个仪式第二个要求就是仪式对象与转换的种族之间的契合程度。
如果二者的相性符合度不够高的话，那么在这个过程中直接死去还是好的。
惨一点的话，有可能是血肉崩溃变成一坨活着的烂泥
而莫蒂默并没有判断一个人契合度的方式。
但是想和魅魔进行相性匹配，那么首先最好的第一人选自然是女性。
魅魔是善于玩弄生物情感的生物。
她们会利用妩媚的外貌和那些手段点燃对方的欲望，将目标压榨到精疲力尽，吃干抹净。
所以说第二个标准，莫蒂默选择的是外貌。
当然，这个标准是他主观来的，至于到底能不能符合，他自己也不清楚。
本来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用西斯妮来进行这场仪式的。
第一和第二个标准对方都很符合，况且就在自己手下，莫蒂默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她。
但是在情感方面西斯妮实在是太不适合了，一个只会暗恋，且不敢表明心思的恋爱脑。在莫蒂默看来和魅魔这种玩弄感情的生物实在是不够匹配。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去寻找素材的原因。
莫蒂默当时的备选方案是，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那就用催眠一类的法术对西斯妮进行人格改造。
索性他那一趟出去的结果是幸运的。
“其实我一直能看出来的，薇诺娅。你是个很会隐藏内心想法的孩子，明明心里都要讨厌死我了，但你从不在表面上表露出来。你会利用自己的外貌来保护自己，内心也更坚强。”
嗯，但你不知道啊，就是这样才让我觉得你比西斯妮更适合成为仪式对象。
不管是魅力还是内心状态，你都是绝佳的对象呢。
莫蒂默如此想到，在关上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面是因为排斥原因而抽搐的薇诺娅。
莫蒂默眼中神色如常地轻声祝福道：
“你会活下来的，我亲爱的薇诺娅。”
当门被关上，后面的声音也在门关上的同时被阻隔在其中。
“老师。”
“埃伦啊，正好。”莫蒂默看了眼不知何时待在门外的埃伦，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挑起眉说道，“你跟薇诺娅平日里的关系比较好，从今天开始由你来看守并照顾她如何？”
听到莫蒂默的话，半垂着眼睑的埃伦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嗯……遵从老师的指令。”
“很好，那么薇诺娅以后就交给你了。”
莫蒂默鼓励似的拍了拍埃伦的肩膀，然后走下楼梯。
留下少年一个人站在寒风吹拂过的走廊上。
“我这样子……做真的……好吗？”还有那个垂下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懊悔。袖口下的手攥紧后轻轻发抖，小声喃喃自语道，“薇诺娅……抱歉……真的……对不起。”
扪心自问，如果换做以前埃伦并不会因为执行老师的命令而感到后悔。
他的命很大程度上是老师救的。莫蒂默对他有很大的恩情，所以说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暗自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能够更好帮助老师的学生。
所以他在年圣夜的那个时候阻止了薇诺娅。
埃伦选择了执行老师的命令。
薇诺娅的表面演技很好，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人基本都很难藏住事情，有大半的情绪都会表现在明面上。
但薇诺娅不会，就像是习惯了隐藏一样，从来不会把真实情绪表现在脸上。
埃伦的任务需要常常关注着对方，也是在这段时间中他发现，如果心中藏了什么事情，薇诺娅的肩膀就会小幅度的收拢。
这是个很小的细节，可能连本人都不会注意到吧。
再结合当时自己回答了薇诺娅的问题，在埃伦的心中一下就有了答案。
潮水涨得太满，退去时只会剩下一片荒凉。
究竟是为执行命令还是……不希望潮水退去，让心中的那片空地暴露出来？
不要走。
当埃伦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手。
当薇诺娅的眼睛看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心中在害怕，于是选择了避开。
他不敢看……因为埃伦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做了一件……绝对会让薇诺娅讨厌的事，不想面对……那双眼中对他的失望。
自从薇诺娅被关在这里的那一天起，每天埃伦都会来到这里。
埃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可能是心中的愧疚感在鞭策他，也可能是单纯的想和那个樱粉发的女孩在距离上更近一些。
因为现在的自己肯定已经被远远驱赶出了对方的内心。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埃伦明白了心中那股不断涌现出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后悔了。
太可笑了，直到现在才知道后悔。
埃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道：
“果然，哪怕我再怎么努力……半吊子，终归只是个半吊子。对不起……薇诺娅，对不起……莫蒂默老师。”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窗户吹进来的寒风。
这股风冷冽的像是冰刀一样，从埃伦秀气的脸上和露出的颈部处刮蹭过，留下了像是惩罚的麻木。
……
「真是狼狈啊，我的眷属。」
像是没有尽头般的空白中，倒悬在上方自称成为神明的人戏谑的看着下方。
好似没有力气般趴在地上，薇诺娅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疼痛感消失了。于是她用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让自己姿势由向下趴着改为正面向上躺着。
“是你啊……我尊敬的神明大人。”薇诺娅的脸上扯出来一个疲惫的笑。也不知道是神明可怜她，才把自己拉进了这个空间，以免于遭受那刑罚一般的痛苦，还是因为自己被折磨的晕了过去，才被对方带到了这个地方。
「我从你的语气上可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尊敬的意味呢，我的眷属。」
「让我猜猜吧，其实你的心里也在责怪我，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小心’害死了你，那么现在也不需要遭受这些了吧。」
“天呐，您怎么可以这样想呢。”薇诺娅的脸上露出了被质疑的伤心。只见她将手合拢在胸前说，“您是尊贵的、至高、至上的神明，能成为这样的您的眷属已是我三生有幸，怎么可能敢责怪您呢。”
「哈哈哈！」
从那张只有笑脸弧度的面具下发出了神明响亮的笑声。
「薇诺娅，你应该明白我这一次来的目的吧。」
“神明啊，我怎么敢揣测您的想法。”
「不用再阴阳怪气下去了，薇诺娅。没错，这一次呢，我就是为了嘲笑你来的，看看你这些天的经历。真的是，给我带来很多的乐趣啊——啊哈哈哈哈哈！」
薇诺娅虚弱地仰望着上方的神明，对方此刻的笑声充斥在这个世界之中，无法躲避，无法逃避。
她的双眼中蒙上了一层灰，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悲恸。
苦涩在胸口中，它们像是盐粒一样在自己的肋骨上刮割。
眼前的世界一片空白，神明的嘲笑声就像是一只手把她丢在了一切之外。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停下贪婪，否则你的结局只会是堕入深渊。瞧瞧，现在这个处境不就是你自己作的吗？哼哼哈哈哈！」
“那你倒是说啊！我该怎么逃？！”
薇诺娅的眼眶泛着红。
烦死了烦死了！
光说这种话有什么用？根本就无法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她难道自己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所谓的神明说的这些都只是屁话。
这就像在跟你说，不好好学习就没法考上好的高中，之后就不会有好的大学和好的工作也一样。
然后呢？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些东西只要是个人都可以想到，说这些话的人只是想不负责任罢了。
因为只是说说，又不需要付出什么。
说这些话的人本身就不打算真正的帮你，因为要帮你的人根本就不会跟你讲这些，他们只会用确实的行动来帮你。
这也是为什么薇诺娅知道神明只是想看自己笑话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指望过神明帮她的原因。
没有人是和她一边的，薇诺娅只有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依赖。
一个……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