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第5局的“DEFEAT”字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用的还是那把AK,压枪压得跟帕金森似的,对面一个闪光弹扔过来他直接原地转了个圈,等视野恢复的时候人已经躺地上了。队友在语音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东北大哥幽幽地说了句:“兄弟,你鼠标是不是没电了?”
杨晓把耳机一摔,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
陈兴坐在对面床铺底下,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摊着高数和一本翻到卷边的作业本。他抬头看了杨晓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杨晓没吭声,走过去拉开陈兴书桌第二个抽屉。动作极其自然,像回自己家一样。抽屉里乱七八糟塞着充电线、打火机、一包抽了一半的七星。他把烟拎出来,顺手还晃了晃,里面剩七八根。
“哟,”杨晓把烟盒往空中一抛又接住,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找茬的欠揍劲儿,“陈总可以啊,七星都抽上了。你爸给你打生活费了?”
陈兴笔尖没停,头都没抬:“我上个月省下来的。你给我留几根。”
“留三根。”
“留五根。”
“四根,不能再多了。”
“……行。”
杨晓嗤笑一声,把烟揣兜里,又从桌上摸了打火机。走之前还顺手弹了一下陈兴的后脑勺,弹完就跑,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兴摸了摸后脑勺,对着空气骂了句“**”,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回去,继续写他的泰勒展开。
杨晓没去宿舍阳台,也没去教学楼后头那种正儿八经的抽烟点。他叼着烟往学校最北边走,穿过一片长了野草的篮球场,钻过一道铁丝网被人剪开的口子,到了那排废弃的老厂房。
江河大学前身是个什么机械厂,后来学校扩建把地圈进来了,这几间厂房一直没拆,说是要改造成艺术中心,说了三年连个设计图都没影。玻璃碎了一半,顶上漏着洞,地上全是灰和碎石。但杨晓就爱来这,没人管,没人看,一个人待着清清静静的。
他找了个靠墙的水泥台子坐下,点了火,第一口抽得有点猛,呛得咳了两声。烟雾在破厂房里散开,光线从顶上破洞打下来,灰扑扑的。
连输五把。五把。
杨晓想想又气,摸出手机想给陈兴发条消息骂他——“你他妈不跟我双排我至于输成这样?”——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陈兴在写作业,这人有个毛病,写作业的时候手机扣着放,天塌下来都不看一眼。
抽到一半,杨晓开始盘算晚上吃啥。食堂三楼那个黄焖鸡还行,但陈兴肯定又要说“你上周吃了四顿黄焖鸡你还没吃腻吗”。杨晓想,那我偏要吃,气死他。
正想着,他感觉头顶一凉。
一滴液体滴在他脑门上,顺着眉心滑到鼻梁。
杨晓皱眉,拿手背蹭了一下。触感不太对,黏糊糊的,温的。
他第一反应是下雨了。抬头往上看——
厂房屋顶确实破了好几个洞,但今天他妈的是个大晴天。太阳从洞口照进来,光柱里飘着灰,清清楚楚。
而且自己坐的位置在厂房中间,离最近的洞口隔着三四米远。
杨晓脑子里闪过第二个念头:这厂房上面有野猫?漏水了?空调冷凝水?不对,哪来的空调。
第三滴落下来,正好滴在他鼻尖。
杨晓抹了一把,低头看手背。
红的。
不是水彩颜料那种红,是那种有点发暗的、已经开始凝了的红。带一点点铁锈味。他刚才只顾着抽烟,鼻子没注意。
杨晓整个人僵了半秒。
他慢慢抬起头。
厂房顶上的钢架结构横七竖八,锈迹斑斑,上面挂着几块破石棉瓦。房梁离地大概五六米高,就在他正上方那根H型钢梁上,蹲着一个人。
不对。
那东西穿着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跟这个灰扑扑的破厂房格格不入。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稳稳当当踩在钢梁边缘。脸上戴着一个白色面具,光滑、没有五官,整个脑袋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面具上唯一开了个洞的位置是左眼,洞里透出一只红色的光点。
就像那种劣质恐怖片里LED灯做的假眼。但杨晓笑不出来。
因为它手里攥着两把刺刀。细长、反光,刀刃上全是血。其中一把刀尖上正凝着血珠,晃晃悠悠往下坠。
杨晓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三件事:
第一,我是不是打CS打出幻觉了?
第二,这人从哪上的房梁?我进来的时候啥也没听见啊。
第三,陈兴还在宿舍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