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烟味混着泡面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杨晓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他这把又是残局，1v2，对面一个蹲在箱子后面，一个从侧面包过来。他屏住呼吸，准星架在箱子上沿，对面一露头就是一枪——打中了，但没死，对面缩回去了。他刚想扔闪，侧面那个已经摸到屁股后面了，一梭子把他带走。
“操！”杨晓把耳机摘下来摔桌上。
陈兴坐在旁边，战绩页面显示他这把也输了，但排名比杨晓高两名。他扭头看了杨晓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最后那枪瞄的是人家脚底板。”陈兴把耳机挂好，“你压枪往下压，人家蹲着，你子弹全打地上了。”
杨晓气得拍了一下键盘：“我他妈看见的是头！”
“你屏幕太小了。下次调大点。”
“少搁这儿装高手。”
两个人从六点多打到快十二点，杨晓输多赢少，陈兴虽然也没怎么赢，但每次输得都比杨晓体面。最后一局打完杨晓直接把游戏关了，站起来拎外套：“走了走了，再打下去我脑溢血。”
陈兴跟着起身结账，两人出了网吧门。春夜的空气凉丝丝的，街上人少了，只有烧烤摊还支着几张小桌子，几个学生在那边喝酒。杨晓深吸一口气，把网吧里那股烟味吐干净。
走着走着陈兴突然凑近了一点，侧着头看他：“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们买护肤品了？”
杨晓脚步一顿：“什么玩意儿？”
“你脸。”陈兴盯着他脸看了两秒，“白了好多。上周你脸上那块晒黑的印子都没了，皮肤也细了。”
杨晓抬手摸了一把脸：“我一个大老爷们买什么护肤品。”
“那你这脸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最近睡得好。”
“你天天熬夜打游戏睡得好？”
杨晓想起上周在厂房里那个白光往身上涌的感觉，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含含糊糊地骂了两句：“你他妈管我脸黑脸白，打你的游戏去。刚才那局你要是帮我架一下我至于死吗。”
陈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人顺着马路往学校方向走。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聊着聊着又说回今晚的游戏。杨晓开始复盘：“你记不记得第六局那个残局，我1v3那把，我明明先打了一个，剩两个都残血，你就缩在墙角不动。”
“我动了，我扔烟了。”
“你那烟扔自己脚底下了。”
“我封路口。”
“你封的是自家门口，我出来啥也看不见。”
陈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什么好像，就是！”杨晓越说越来劲，手比划着，“下次你打残局你就往前压，你给我拉枪线，我给你补枪，别老缩着。”
陈兴点点头：“行，明天按你说的来。”
杨晓满意了，正想接着吹两句，后背猛地一凉。
那股感觉又来了。从后脖子往下一溜，顺着脊柱窜到尾椎骨，跟被人拿冰溜子刮了一下似的。杨晓步子一停，整个人绷住，猛地回头扫了一圈。
身后是空荡荡的马路，路灯底下就一个骑共享单车的大爷慢悠悠蹬过去。路边烧烤摊上几个学生还在大声聊着什么，烟飘起来慢慢散开。远处学校围墙的轮廓黑黢黢的，安安静静。
没有西装。没有白面具。没有红眼。
杨晓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脖子上的凉意慢慢退了。
陈兴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杵在路灯底下东张西望，笑了：“干嘛呢？残局没打够，还想在现实里找个人对枪？”
杨晓慢慢转回来，脸上挤出个笑：“啊，没，刚才感觉好像有蚊子。”
“十二月份哪来的蚊子。”
“就那种冬天活下来的，生命力特强的那种。”杨晓加快了脚步，跟陈兴并排走，眼睛还在往两边扫，“赶紧走赶紧走，回去洗澡。”
陈兴看他那副模样也没多问，两人步子都快了些，过了马路进了学校大门。门卫大爷坐在亭子里刷手机，抬了下头又低回去。校园里路灯隔得远，树影底下黑乎乎的，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学生抱着书跑过去。
杨晓一路走一路余光扫两边，陈兴在旁边跟他说话他也没怎么接，就“嗯嗯啊啊”地应着，直到推开宿舍楼门进了楼道，他才松了口气。
宿舍里周楠已经躺下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汪岳杰还在下面戴着耳机看手机，见他们回来抬了下头：“回来了？输了多少。”
“输了一晚上。”陈兴把外套挂好，拿了毛巾去洗漱。
杨晓爬上自己的铺位坐着，往下看了汪岳杰一眼：“杰哥，这几天晚上你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汪岳杰抬头：“什么奇怪的人？”
“就那种……穿黑西装戴白面具的。”
汪岳杰愣了两秒，摘下耳机：“你大半夜的说什么鬼故事呢，你要吓我我就去你铺上睡啊。”
“去去去，我随口一问。”杨晓把被子拉过来，“当我没说。”
汪岳杰嘀咕了一句“有病”，又戴上耳机继续看他的手机。
杨晓躺下来，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好像确实滑溜了一点，他自己摸不太出来，但陈兴都说了，那估计是真的有点变化。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手搁在胸口，脑子又开始转。
在网吧门口那会儿，后背那股凉气，跟厂房里那两次一模一样。但大街上什么都没有。那这东西是有感应的？离近了才有，离远了就只是凉一下？还是说它今天就是没来，自己纯粹是吓得？
杨晓越想越烦，把被子蒙到头上。
明天不去网吧了。不对，明天还去。陈兴都答应了拉枪线补枪，不能放他鸽子。那就别走北边那条路了。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排了个序，排着排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