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是马原课，阶梯教室里坐了快两百号人，老师照着PPT念，声音平得像念经。杨晓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课本摊着，笔搁在纸上半天没动一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盯着前面某个学生的后脑勺发呆。
陈兴坐他旁边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幕布。写到第三个知识点的时候他偏头瞥了杨晓一眼，发现这人笔都没拔帽，课本还停在目录页。
“你马原也不听？”
杨晓慢半拍地转过头：“啊？听了。”
“你听了个屁。笔盖都没开。”
“我记心里了。”
陈兴没搭理他这套鬼话，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噼里啪啦收书包的声音响成一片。杨晓把课本往包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跟陈兴往食堂走，前面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个文件夹跑了过来。
班长，林薇，人长得确实好看，小脸大眼，会化妆会穿搭，平时朋友圈发自拍底下点赞能排一长串，班里男生背地里叫她“文信院小网红”。
“陈兴，”林薇笑盈盈地站到跟前，手里文件夹往他桌上一放，“下午有空没？我这边班上有几个材料要整理，什么评优表、资助统计，弄不过来，你帮我搭把手呗？”
陈兴刚把书包拉链拉上，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杨晓，脸上露出那种很标准的“我很想帮但是”的表情：“下午啊？我下午跟杨晓约了去图书馆，有个小组作业要弄。”
杨晓在旁边挑了一下眉。
林薇转头看杨晓：“杨晓你们那个作业急吗？要不先让陈兴帮我把材料弄完？就一两个小时。”
陈兴不动声色地拿胳膊肘碰了杨晓腰一下。
杨晓心领神会，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小组作业”是什么时候约的，嘴上已经很顺地接上了：“急，明天要交的东西，今天不弄完我俩都得完蛋。下周吧林薇，下周让陈兴帮你弄。”
林薇脸上的笑僵了那么零点几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把文件夹收回去，语气还是甜的：“那行吧，下周再说。你们忙。”走之前看了杨晓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你俩最好真有事”的意思。
等林薇走远了，杨晓从后门出了教室，拿胳膊搭陈兴脖子上：“阳痿啊你。”
陈兴斜他一眼：“什么玩意儿？”
“林薇，人长得不赖吧，主动来找你帮忙，你都往外推。你是不是阳痿。”
“你才阳痿。”陈兴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去，“人家冲我来的？她刚才站这儿看谁的时间长？问的是我，眼睛瞟的是你。”
“放屁，她瞟我干嘛。”
“你自己感觉。”
“我感觉个屁，人家文件夹搁你桌上又没搁我桌上。”
陈兴懒得跟他争，从兜里摸出饭卡晃了晃：“去不去食堂，一会儿人多了。”
“去去去。”杨晓跟上去，两人沿着教学楼前面的路往食堂方向走。春天的太阳不大，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全是下课的学生，三五成群往各个方向走。
杨晓走了几步又贱嗖嗖地开口：“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林薇那条件可以了，你要不试试？”
陈兴目视前方，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想法。”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喜欢那种。”
“哪种？”
“就那种。”陈兴想了想，“跟谁都聊得挺好，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你，余光还在扫旁边的人。累。”
杨晓没接话，走了两步突然笑了一声：“你他妈观察挺细啊。”
“你自己不会看？”
“我看她干嘛，我又不追她。”
“那你还问我。”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人果然已经开始多了，排队排到门口台阶下面。杨晓一看这阵仗就想撤：“要不出去吃？”
“出去吃啥，来都来了。”陈兴拽着他书包带把人拉回来，“三楼黄焖鸡今天不用排长队。”
“哟，你主动提黄焖鸡？”杨晓乐了，“你不是嫌我天天吃吗？”
“你今天吃呗，我又没说不让你吃。”
杨晓嘿嘿一笑，跟着陈兴上了三楼。果然窗口前就三四个人，他高高兴兴点了份大份微辣，陈兴在旁边要了份排骨饭。两人端着盘子找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杨晓扒了两口饭，嚼着嚼着又走神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昨天那个班长林薇，如果她变成白毛美少女会是什么样？然后他自己被这个念头恶心了一下，赶紧吃口鸡块压了压。
陈兴看他表情变来变去的，拿筷子敲了敲桌子：“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还在想你那白毛美少女的事。”
杨晓差点噎住，抬头瞪他：“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陈兴嘴角勾了一下，低头吃他的排骨：“行，不提。”
“下午干嘛？”杨晓岔开话题。
“你不是跟人约了小组作业吗？”
“……我那是配合你演的。到底干嘛去？”
陈兴想了想：“要不去网吧？我陪你打两把，让你赢一回，省得你天天魔怔。”
杨晓眼睛亮了：“你说的啊，输一把一百。”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