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从蛋烘糕摊前走开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膝盖上磨破的那个洞往里灌风，手肘上的擦伤被卫衣袖子捂着，有点黏糊糊的。他又陪着陈兴在广场上晃了一会儿，陈兴在一家卖文创的小摊前蹲了半天，挑挑拣拣看中一个丑不拉几的陶瓷杯，杨晓在旁边说这玩意儿十块钱我都嫌贵，陈兴说你不懂这叫艺术。
杨晓实在走不动了，往路边花坛沿上一坐：“歇会儿。”
陈兴回头看他：“才逛多久你就歇？”
“我腿疼。”
“你一个二十来岁小伙子腿疼什么？”
“刚才摔的那跤，膝盖破了。”
陈兴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裤子上的洞，啧了一声：“行吧，打车回去。”
两人叫了个滴滴，在路边等了五六分钟，一辆白色比亚迪拉停过来。杨晓拉开后门钻进去，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车窗。陈兴坐他旁边，把买的东西搁脚底下，看了他一眼。
“你这身体也太虚了，才走这么几步路就累成这样。”
杨晓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确实比平时白了一点，也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刚吸收完那团黑能量闹的。他哼了一声：“你试试摔一跤，摔完还跑半条街。”
“摔一跤至于吗？”
“至于。”
陈兴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翻手机。
杨晓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街景一截一截往后滑，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那个黑斗篷，他一开始以为冲自己来的，结果人家径直往陈兴那边走。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兴或者那边的其他人身上有东西被它看上了。韩林说怪人会猎杀有潜力但还没觉醒的人，那陈兴有没有可能就是这种？可杨晓跟陈兴从初中认识到现在，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现
杨晓越想越烦躁。也可能黑斗篷只是随机挑了个看着好欺负的普通人下手？但怪人不是专门找有潜力的吗，随便杀个普通人有什么意义。可他又实在不想把陈兴和这事儿扯上关系，万一真是呢？那陈兴以后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盯上，他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
杨晓打定主意，回去得给韩林发个消息问问。陈兴这边先瞒着，万一不是呢，说了也是瞎操心。
车子拐进学校大门，在宿舍楼底下停住。两人下车，陈兴拎着东西上楼，杨晓跟在后面，上楼的时候膝盖弯一下疼一下，他龇牙咧嘴地走完了三层。推开宿舍门，周楠正盘腿坐在床上吃外卖看剧，汪岳杰在下面拿筋膜枪怼自己的小腿肚子，听见门响抬头：“回来啦？买了啥？”
陈兴把袋子往桌上一搁：“自己翻。”
周楠凑过来扒拉袋子，翻出那盒面膜：“你买面膜？你什么时候开始护肤了？”
“给杨晓买的。”
周楠扭头看杨晓：“哟，晓哥开始捯饬了？是不是真有情况？”
“有个屁。”杨晓爬上自己的铺位，把被子拉过来靠着，掏出手机翻到韩林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今天又碰见一个，好像冲我室友去的，穿着黑斗篷，用飞镖的，让我砍了。想问一下我室友是不是也有潜力？”
想了想，又觉得打字说不清楚，干脆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杨晓戴上耳机听。韩林声音听着有点意外：“你砍了？可以啊。你室友那个情况我回头帮你查查，你把名字学号发我。不过跟你说一下，一般怪人盯上的人要么是已经觉醒的，要么是潜力比较高的，你室友如果没什么反应，可能只是路过被当靶子了。也别太紧张，我查完告诉你。”
杨晓听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把陈兴的名字和学号发过去，把手机锁了屏扔枕头边上。
下面陈兴喊他：“面膜洗了脸再敷啊，别直接往脸上贴。”
“知道了知道了。”杨晓懒得动，翻了个身面朝墙。
周楠还在下面问陈兴：“你们今天出去就买了这些？没给杨晓买个女朋友回来？”
陈兴笑了一声：“他不配。”
杨晓在铺上骂了一句，把被子蒙脑袋上。宿舍里汪岳杰的筋膜枪嗡嗡响，周楠的剧里传来一阵笑声，陈兴在下面拆面膜包装的窸窣声。一切跟平常的周六晚上一模一样。
杨晓躺着，慢慢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