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白炽灯嗡嗡低响,教室里满是笔尖蹭过试卷的沙沙声。
十八岁的陈源埋着头,面前摊着理综卷子,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
对他和班里绝大多数同学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刷题、提分、奔赴考场。
窗外夜色沉沉,细雨敲在玻璃窗上。
咚……咚……咚……
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一步一步,朝着这间教室靠近。
声响清晰地穿透门板,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前排有同学下意识抬了抬头,心里猜测是巡查的保安或者值班老师。
陈源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他之前在网上零散刷到过不少帖子,各地爆出说不清的怪事,帖子真假难辨,大多被辟谣,只当是网友编出来博眼球的猎奇传闻。
可那些文字里描述的、不死不灭、带着杀人规则的诡异,此刻一下子撞进他的脑海。
他攥紧笔,屏住呼吸,死死克制住转头往后门看的冲动。
难道……网上说的那些东西,真的来了?
脚步声在教室后门停下。
下一秒,后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拿着巡班用的记录本站在门口,眉头微蹙,扫了一眼教室,低声开口。
“安静做题,不要分心。”
原来是老师。
悬在陈源心口那块巨石骤然落地,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他悄悄松了口气,自嘲地垂下目光落回试卷上。
是自己太敏感了,网上那些怪谈终究只是谣言。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那阵脚步声沉闷的节奏,还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班主任在后门站了片刻,巡视完班级纪律,脚步声再度响起,慢慢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恢复了原本安静的模样。
同学们重新投入刷题,偶尔有人小声聊两句最近网上的热搜。
“最近好多地方说闹怪事,真的假的?”
“假的吧,营销号瞎编的,哪有什么超自然东西。”
“也是,马上高考了,谁有空信这些。”
所有人都只当是网络博噱头的烂梗,听过一笑而过。
没人当真,没人畏惧。
陈源沉默落笔,心里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别扭。
那些帖子里面统一的话术,这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他也无从得知,只知道他要备战高考。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心做题。
距离下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停了。
整栋教学楼忽然变得过分安静。
原本偶尔响起的隔壁班级翻书声、远处楼道的说话声,尽数消失。
整座校园,死寂得诡异。
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除了陈源。
他笔尖一顿,清晰听见了...
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老师。
不是学生。
是刚才那种,沉重、拖沓、不带一丝活人气息的踏步声。
哒……
哒……
哒……
缓缓从走廊尽头,再度朝这边靠近。
这一次,脚步声极慢,停停走走。
脚步声像是穿着高跟鞋又像是赤脚走过又或者说更像是皮鞋。
并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间一间教室,缓缓路过。
而这一次,走廊的声控灯,从头到尾,没有亮起过一盏。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慢慢挪到后门旁那扇窗户的外侧。
教室里依旧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大部分同学埋着头,一心扑在习题上,谁都没有察觉窗外的异样。
偶尔有人抬眼,也只是揉一揉酸涩的眼睛,视线落在卷子的题干上。
陈源的呼吸放得极轻,握笔的指节绷得发白。
班主任路过的时候,脚步落下,走廊的声控灯总会应声亮起,可外面这个,无论脚步怎么踏下,长廊的灯始终沉在浓稠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
哒。
脚步声停在了窗沿之外。
它就在窗外。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灯火通明的教室只隔咫尺。
时间像是被拉长凝固。
陈源的心脏重重撞击着胸腔,听觉被无限放大,同桌翻试卷的轻响、自己细微的喘息,全都清晰可辨。
窗外没有传来拍打玻璃的动静,没有嘶吼,安安静静的,仿佛有一道影子,就停在窗外面,隔着透明的玻璃,静静打量教室里埋头刷题的少年们。
旁边的同桌皱着眉,小声嘀咕。
“这道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好绕,等下课我得去找老师问问。”
细碎的话音飘在空气里。
陈源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就在那个瞬间,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后门旁那扇窗户瞥了一眼。
窗外很黑。
走廊的声控灯仍然没有亮,玻璃上只映出教室里面的灯光和几张模糊的桌椅轮廓。
可就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不是人影。
更像是一团贴在玻璃外的、灰蒙蒙的雾气,忽然从窗沿下掠过。
它快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一闪就消失在了窗边。
陈源的笔尖“咔”地一声停在试卷上。
他的呼吸始终都不敢太重。
窗外重新归于安静,刚才那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没有拍打声,没有敲击声,也没有任何东西停在那里。
可陈源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有什么东西,刚刚就在窗外。
而且,它离这扇玻璃,近得离谱。
教室里仍然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同桌还在对着物理题皱眉,前排的同学在悄悄传草稿纸,后排有人把笔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道无法解释的身影,从后门旁的窗户外面一闪而过。
陈源慢慢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试卷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耳边还残留着那种拖沓的脚步声,眼前却反复闪过窗外那团灰雾般的轮廓。
陈源犹豫片刻,侧过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凑近同桌。
他不敢再望向那扇窗户,目光依旧落在卷子上,心脏还在不住发紧。
“刚刚……你有没有看见后窗外面有东西闪过去?”
同桌原本还在演算公式,闻言笔尖一顿,茫然抬起头,顺着陈源下意识想看向窗户的方向扫了一眼,窗外只有浓稠化不开的黑暗。
“后窗?没有啊。”同桌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刚刚一直盯着这道大题,根本没往那边看。怎么了,外面有什么?”
陈源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团灰蒙蒙、一闪而逝的雾气。
说出来,大概率只会被当成备考压力太大,看花了眼。网上那些诡异传闻,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博流量的假消息。
“没什么。”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轻轻摇头,“大概是我看错了,玻璃反光吧。”
同桌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胳膊,低声宽慰。
“我就说你最近绷太紧了,离高考越来越近,天天熬夜刷题,很容易眼花幻视的。别多想,赶紧做题吧。”
说完,同桌重新埋首试卷,再次沉浸到繁杂的受力分析里。
陈源转回头,指尖冰凉。
不是反光。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团灰雾,还有它掠过窗沿时,快得反常的移动轨迹。
别人看不见。
只有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