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楼下熟悉的摩擦声缓缓响起。
二十秒的时限,到了。
下一声,固定的脚步,准时到来。
众人立马堵住耳朵。
周遭的空气冷得像浸在冰水里面,有人喉头滚动,压抑着颤音小声发问。
“那……我们就只能一直堵着耳朵躲?总不能一辈子捂在这里吧。”
陈源快速思考着,却发现无论怎样,都是死局。
一位同学忽然开口。
“我...我们村传说中有一个古方法,专门对付鬼打墙。”
“什么方法?”
那同学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却正好能让人听见。
“先把鞋子脱下来倒穿,原地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几步,再重重踩地面三下,最后咬破舌尖,把血点在眉心上。”
狭小的楼梯间里,压抑的喘息此起彼伏。
陈源出声。
“如今,无论怎样都是死局,不如就按他的方法来做。”
众人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着牙,在狭窄的台阶上照做。
每个人一手死死堵住耳朵,另一只手摸索着脱掉鞋子,颠倒过来,鞋跟朝前、鞋头朝后,费力套回脚上。
倒穿的鞋子踩在台阶上,别扭又不稳,稍不留神就会崴脚。
做完换鞋,一行人慢慢原地转身,背离原本前进的方向,朝着楼梯下方,小心踏出几步。脚步声放得极轻,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响动。
紧接着,一人跟着一人,抬起脚,重重往台阶上踩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踩踏接连响起,和那诡异冰冷、间隔二十秒的脚步声截然不同。
最后一步。
陈源率先咬紧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抬手,轻轻点在自己两眉正中。
血腥味在狭小密闭的楼梯间缓缓散开,其余几人也跟着照做。
所有人屏息凝神,睁大眼睛望向身前的台阶。
他们心里都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这套村里的古法,能打破这无休止循环的楼道。
可台阶依旧一层叠着一层,往上望不见尽头,往下看,还是一模一样重复的阶梯。
循环,没有被打破。
但和方才不一样的是,周遭的寒意正在疯狂翻涌,那股潜藏在黑暗里的压迫感,正一点一点膨胀起来。
不是错觉。
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这只诡异,变强了。
可陈源却感受到了楼梯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让他想跳下去。
空气冷得像浸进冰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像是有冰冷的东西贴着皮肉缓缓游走。
有人身子一颤,压抑的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用……法子没用,而且……它好像离我们更近了。”
陈源眉心那一点血珠迅速冷却,舌尖残留的刺痛还在,心头却猛地一沉,冒出一个念头,这只诡异应该是通过杀人来变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之前路上死去的同伴,那些骤然停止的呼吸,那些无声倒下的身影,并不是单纯的规则处决。
每带走一条人命,这只诡异的力量就会上涨一分。
陈源的指尖攥得发紧,依旧不敢松开堵住耳朵的手,用气声飞快对身边几人传递自己的判断:
“它靠吞噬死者变强。我们刚才的血腥味,相当于给它递了引子,加速了这个过程。”
周围的学生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本以为那套古法是救命的稻草,到头来,反倒成了催命的毒药。
黑暗里涌动的恶意愈发浓稠,楼梯间里的低温还在持续往下落,呼吸吐出来,都能看见淡淡的白汽。
循环往复的台阶静悄悄的,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有东西在黑暗的阶梯之间缓慢踱步,耐心等候下一次脚步声的降临。
有人嘴唇哆嗦。
“那……那我们要是一直耗下去,它会不会越来越强,最后就算堵住耳朵,也能杀掉我们?”
陈源没法给出答复。
滴答。
不知道是谁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台阶上,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紧绷着神经,默默盯着黑暗深处。
二十秒的间隔,正在一分一秒走完。
下一声脚步,很快就要响起。
“咚。”
厚重沉闷的震颤穿透楼板,脚步如期而至。
这一声的震动比之前更重,脚下的台阶都跟着微微发麻,仿佛那东西,已经走到了离他们极近的一层台阶之下。
陈源身边的一名同学,没有算准时间手还没有放到耳朵那。
她的心脏猛然一停,随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陈源清晰地感知到,黑暗之中那股恶意又拔高一截。
果然,每一次收割生命,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剩下几人死死咬着牙,堵耳朵的手指拼命往耳道里按,指节泛白,不敢有半分松懈。
有人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却连抽泣都不敢,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引来诡异的注意。
陈源的心脏狂跳不止,他飞快扫过地上倒下的同学,又望向无尽往复的台阶。
同桌开口。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耗死下去吗?”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二十秒的周期,正在悄然走向末尾。
黑暗深处,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又一次做好了踏出下一步的准备。
陈源后背无意识倚上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猛地炸开。
老旧木板直接崩裂、垮塌。
失重感骤然攫住他。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向外一倾,直直朝着下方无尽循环的黑暗台阶坠了下去。
“陈源!”
同桌瞳孔骤缩,几乎忘了捂住耳朵,失声低喊。
风擦着陈源的耳廓呼啸而过。
他下意识蜷缩身体,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摔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而是他的手松开了耳朵。
他没有东西再堵住耳道。
接下来那一声脚步声,他会听得清清楚楚,但是,那股吸引着他的力量也越来越近。
下落的过程漫长又恐怖,两侧重复的台阶在视野里飞速掠过,一层、又一层,永远是一模一样的模样,没有尽头。
楼道里那股浓稠的恶意,瞬间全部锁定在了坠落的他身上。
剩下的几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手指死死按紧耳孔,惊恐地望着栏杆破开的缺口。
距离脚步声第18秒...
第19秒...
20秒...
沉闷厚重的声响顺着黑暗灌满整条循环楼梯,毫无阻隔地撞进陈源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无形的猎杀规则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坠的势头没有停下,他还在一层又一层一模一样的台阶之间不断坠落。
心脏猛地抽紧,一股冰冷的力量缠上胸腔,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他能清晰感受到心脏的搏动在放缓。
规则生效了。
陈源的视线有点发昏,耳边除了那一声余响,还有风声呼啸。
他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和刚才那个女生一样,心脏骤停,就此死去。
可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他还在往下掉,心脏跳动速度却越来越慢。
从0.75秒一次。
变成了五秒一次。
可是陈源意识还在,他并未感觉到死亡,但死亡却离他越来越近。
死亡被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