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不敢分心,全部心神都压在前方那扇宿舍楼大门上。
距离越来越近,门内透出微弱的廊灯,那一点光在此刻,像是唯一的救生筏。
短短几十米的校道,漫长得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没有人敢回头瞟一眼身后沉沉的夜色,谁都清楚黑暗里藏着东西,静静伫立,静静盯着他们。
只要踏出一步、落下一声脚步,收割生命的枷锁就会落下。
终于,他们冲到了宿舍楼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男生颤抖着手,一把推开虚掩的铁门。
“哐。”
铁门撞在墙体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微弱的暖光从门内涌出来,裹住众人冰凉的身躯。
陈源拽着同桌,第一个侧身冲进门里,其余幸存者紧随其后,接连跌进楼道。
最后一个进门的男生慌忙反手,拼尽全力拉动铁门。
“咔哒。”
铁门闭合,隔绝了外面漆黑的校道。
所有人瞬间脱力,纷纷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轻轻散开。
同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被陈源伸手扶住。
“进来了……我们进来了……”
同桌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可陈源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一点都没有放下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紧闭的铁门。
隔着厚重的门板,那股来自黑暗的窥视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淡了几分。
在陈源旁边的男生渐渐开口。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翻墙越出学校。”
这话一出,楼道里瞬间静了下来。
几个人呼吸一滞,目光下意识投向楼梯口的方向,又忍不住瞟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有人立刻附和,声音发颤。
“对,外面太危险了,待在这里迟早会被找到,翻出去说不定就能逃掉。”
陈源眉头紧锁,摇了摇头,目光沉沉。
“不行。”
他心底那股感应依旧清晰,那诡异就守在门外的黑暗之中。
它不是离开了,只是被这道门暂时阻隔。
“外面整片校道都在它的范围里,我们一旦再出去,等于主动回到它面前。只要它再落下那一声脚步,死的是我,紧接着,就是我们所有人。”
话音落下,想要翻墙的男生脸色一白,下意识闭上嘴,刚刚冒出来的念头瞬间被恐惧浇灭。
“那……那我们待在宿舍楼里就安全吗?”
另一个人小声问道,指尖死死抠着墙面。
陈源抬眼扫过楼道,廊灯忽明忽暗,光线一阵惨白一阵昏黄。
他也不知道宿舍楼有没有别的规则,有没有另一尊诡异。
可两相权衡,躲在楼内,至少还有这扇铁门作为屏障。
“至少暂时不要出去。”
他压低声音。
“先上楼,回宿舍,关好房门,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随便往窗外看。”
同桌抓着陈源的衣袖,指尖冰凉:“它……它会不会破门进来?”
陈源看向铁门,门板纹丝不动,门外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唤。
但那道黏在他身上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丝线,依旧缠在他身上。
“不清楚。”
陈源如实说。
“诡异的规则捉摸不透,我们赌不起。所有人结伴上楼,不要分散,保持安静。”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有更好的主意。
死亡的阴影还压在每个人心头,校道上那几道静静立在黑暗里的人影,在所有人脑海里挥之不去。
“走,跟上。”
陈源扶着同桌,率先踏上楼梯台阶,脚步放得极轻。
一行人紧紧挨在一起,排成一列,向着楼上走去。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他们细碎、压抑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他们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数着台阶,刻意记着楼层。
本该到二楼的转角,抬眼一看,眼前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楼梯平台,墙面斑驳。
贴着褪色的通知,和方才一楼上来的地方毫无差别。
走在队伍末尾的男生呼吸猛地一滞,用气声小声发抖:“不对……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一句话,让整条队伍瞬间僵住。
所有人停下脚步,谁都不敢再迈出下一步。
陈源的心脏骤然收紧,缓缓抬眼扫视四周。
一样的墙壁,一样闪烁的灯管,一样积着灰尘的台阶。
楼梯,循环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没有人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低。
闪烁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反复切割着楼道里的影子。
同桌攥着陈源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牙齿微微打颤,用气音问道。
“我们……被困住了?”
队伍里一个男生绷不住了,声音抖得破碎。
“往上走一直循环,往下走就是大门,它就在外面等着……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所有人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亲眼见过,十声脚步声落地,四声“哒”响,四条人命无声消散。
更恐怖的是只有陈源知道的隐秘。
那诡异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第九声。
只要再响起唯一的一声,死的就是他。
陈源大脑飞速运转,梳理所有已知规则:
被叫名字,不能回头、不能应答。
诡异十声脚步声为极限,超额一声,定点杀人(只杀他)
而现在,这只诡异把领域扩张进了宿舍楼,用无限楼梯循环困住他们,不再靠近、不再出声。
它在等。
等他们慌不择路,等他们犯错,等他们触发新的死亡条件。
“别跑,别乱走,谁都别动。”
陈源压低声音,冷静压住所有人的慌乱,目光扫过一成不变的楼梯、重复的墙面、闪烁的灯管。
“向上是循环陷阱,是它的规则牢笼。向下是大门,是它的狩猎范围。”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不触发任何未知规则,熬到它主动动作。”
话音刚落。
整栋楼梯间的灯光,彻底熄灭。
无边的漆黑瞬间吞噬一切视野,没有一丝光亮。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胸腔。
死寂蔓延三秒。
楼梯最下方,一楼铁门的方向。
传来了极轻、极缓、即将落地的,第十声脚步声前奏。
陈源瞳孔骤缩。
那刻在灵魂里的死亡预警,轰然炸开。
它要踏出那最后一步了。
陈源没有多想,双手迅速抬起,两根食指狠狠堵住自己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往耳孔里按。
“堵耳朵!不要听见这个声音!”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按住自己的耳朵,这些几乎是来自于本能。
其余男生慌忙跟着照做,慌乱地用手指死死塞住双耳。
下一秒。
“咚。”
那一步,终究落地。
哪怕双耳被堵住,低沉的震颤依旧顺着地板传导上来,震得陈源太阳穴突突发疼。
第十声脚步,落定。
陈源浑身冷汗浸透,堵着耳朵的手丝毫不敢松动。
他赌的是,杀戮的前提是听见第十声脚步。
可脚步已经落地,刺骨的寒意笼罩了陈源整个身体。
但预想之中夺走性命的力量,迟迟没有落下。
那层裹在身上的冰冷压迫感悬在半空,像是卡在了某个节点,无法继续推进。
规则,没有生效。
也就说明他。
赌对了!
陈源浑身一震,心底翻涌而起狂喜,却不敢有半分动作。
哪怕赌赢了,他指尖依旧死死抵在耳孔里,没有半点松开的念头。
黑暗之中,那股窥视的寒意明显躁动起来。
诡异明明踏出了第十步,走完了它预设好的流程,可核心判定条件缺失,杀人的规则卡在原地,无法完成收割。
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它的规则里,从来没有人可以躲开这一步的代价。
身旁的男生们还维持着堵住耳朵的姿势,身体不停发颤,他们看不见陈源心底的波澜,只被困在无边黑暗与刺骨寒意里,被恐惧攥紧心神。
同桌靠在他身侧,肩膀轻轻蹭着他,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想要问些什么,却不敢挪开堵住耳朵的手。
陈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赌赢一次,不代表安全。
它只是无法通过这一声脚步处决他,但不代表下一次脚步被陈源听见一丝。
黑暗沉寂下来,楼下的诡异没有急着继续行动。
浓稠的寒意静静笼罩楼梯间,像是在耐心酝酿下一轮狩猎。
二十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咚。”
第一声脚步落下。
沉闷的震颤顺着楼板传上来,陈源屏住呼吸,注意力全部放在感知之中。
没有人松开耳朵,判定依旧不成立。
又是二十秒的等待。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
“咚。”
第二声脚步响起。
节奏丝毫不差,间隔依旧是二十秒。
陈源心底一动,这个规律,被他捕捉到了。
再一次,二十秒缓缓流逝。
“咚。”
第三声脚步落地。
三声,间隔均匀,每一声之间刚好相隔二十秒。
连续三轮脚步声落下,没有一次触发杀戮。
陈源的思绪飞速运转,无数碎片在脑海拼接,他终于摸清了这条规则。
它的猎杀序列,并不是单纯数到十就结束。
它的脚步声,有固定的节奏。
间隔二十秒一步,一步一次判定。
只要听见任意一声脚步声,对应的规则就会启动。
而隔绝听觉,就是切断判定最直接的办法。
趁着两声脚步之间仅剩的二十秒空档,陈源侧过身,凑近几人,用气声急促低语,抓紧这短暂窗口沟通。
“听好我的结论。脚步声本身无法被打断,这个二十秒的间隔是锁死的,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干扰提前或是延后。”
“它的判定机制不变,听见脚步声,猎杀触发,听不到,规则就失效,而堵耳朵只能保命。”
“并且这东西的目标应该是单体。”
“如果没有被选中的目标也听到了声音,那么听到的第十声就会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