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乎乎的。
千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一捞,一把抱住了一个巨大的“小熊玩偶”。
她下意识地拿脸颊蹭了蹭。好暖和。
怀里的“小熊”也很乖巧,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乖熊熊~”
千夏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微微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睡得更沉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床铺上,把整张大床照得像浮在一汪金色的水面上。
琉璃其实早就醒了。
刚睁开眼的时候,撞进视野里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正呼呼大睡的脸。晨光从千夏的背后斜斜漏过来,给她的发丝和脸颊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琉璃脑子还迷迷糊糊的,第一反应差点以为自己大清早看到天使了。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千夏。
原来是千夏啊。哼哼。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正被千夏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柔软的枕头上,千夏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极其均匀的节奏。琉璃试探着想挪动一下酸麻的胳膊,却发现腰背被人抱得死紧,根本动弹不得。
寂静的卧室里,她的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就像是无意间占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心里偷着乐,面上却又不敢声张。
犹豫了两秒,她干脆放弃了挣扎,顺着那道力道慢慢地把脸往千夏的怀里贴了贴,重新闭上了眼睛。
耳畔全是千夏同学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很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传上来的鼓点。
听着听着,她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也跟着慢慢加快了速度。像是被那沉稳的节奏传染了似的,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噗通、噗通”,震得耳膜发烫,几乎要盖过窗外庭院里渐渐嘈杂起来的清脆鸟鸣。
房间里安静而又祥和。初秋的阳光顺着床沿慢慢往上爬,爬过蓬松的被褥,最终停留在两人交叠的轮廓上。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千夏终于睡饱了。
她闭着眼习惯性地想伸个大懒腰,手臂刚往外一撑,掌心就察觉到了怀里的异样。
等等。这个软乎乎的触感。这个热乎乎的温度。这个——
千夏猛地睁开眼,一低头,发现自己正……正双手死死地搂着琉璃!
“啊——!对不起对不起,琉璃同学!”
千夏吓得魂飞魄散,像摸了烙铁一样瞬间松开手,整个人几乎是从被窝里弹开的。她光着脚站在柔软的床垫上,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差点一脚踩扁床头那只无辜的毛绒兔子。
被突然放开的琉璃则慢吞吞地坐起身,装出一副才刚被吵醒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又伸出小手,相当优雅地掩嘴挡住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早安啊,千夏同学。”
“今天一大早,你也很有精神呢。”
她偏过头,几缕微卷的短发顺着脸颊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泛红的脸,语气自然极了:“诶?刚才那个吗?我不是很介意哦。好朋友一起睡觉的时候,不都会这么抱着的吧?”
“哦?哦!原来是这样……好吧。”
千夏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眼下她实在顾不上细想这些了。
“那个,我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儿还得赶去上班咯!”
她利落地从床沿跳下来,趿拉上琉璃昨晚拿给她的室内拖鞋,一溜烟小跑着钻进了卫生间。
平时上学从来都只是随便洗把脸就出门的她,今天站在洗漱台前,久违地开始认真打理起自己来。毕竟是第一天去大名鼎鼎的任地堂报到,形象工程还是得抓一抓。
她先拿梳子把及腰的长发高高拢起扎好,对着镜子理了理,又用指尖轻轻扯松了两侧的发丝,弄出一个显得颇为蓬松饱满的高马尾。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从鬓角和耳后调皮地垂落下来,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扫过下颌,平添了一点不经意的慵懒。
千夏凑近镜面,沾了点水,用指尖把额前的刘海拨到刚刚好的弧度。
“嗯~还不错,精神!”
她臭美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左转一下看看侧颜,右转一下看看马尾,相当满意。
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她双手叉腰,冲着床边的琉璃一扬下巴:“怎么样?”
正在叠被子的琉璃抬起头,整个人瞬间看呆了。
好……好漂亮的千夏同学。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就觉得千夏长得很漂亮,但那时候的千夏每天都懒洋洋的,基本不怎么打理自己。现在稍微认真收拾了一下,好看得简直有些过分了。高高束起的马尾在俏皮中带着一丝利落的成熟,微长的刘海随意搭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却完全遮不住那双清澈透亮、正闪着光的眼睛。
琉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千夏同学……很漂亮。”
她呆呆地看着千夏,视线往下移,落在了千夏身上那套丝质睡衣上。光是穿着睡衣就已经这么好看了,这要是再换上一身合身的日常便服,应该会更耀眼吧。
这个念头一起,琉璃立马从床沿跳了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长毛地毯上,哒哒哒地跑去打开了大衣柜翻找起来。
这件太小了。这件好像也短了。
她在挂满漂亮裙装的衣柜里找了又找,发现自己平时的衣服风格好像都不太适合千夏同学。千夏的个头比自己高上一截,就算勉强挑出几件宽松能穿的,穿在身上估计也会显得局促不合身。
看来今天得找个时间吩咐管家,让他照着千夏的尺码去百货公司买上几十套新衣服备在衣柜里,有备无患才行。
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她总算在角落里凑出了一套。一件印着可爱小图案的纯白T恤,外加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她自己都不记得这套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了,想来应该是管家按季度采购时顺手配的。她平时穿惯了裙子,不太适合这种偏休闲活泼的穿搭,印象里买回来之后甚至一次都没上过身。
“千夏同学,今天先穿这套吧,给你。”
琉璃捧着衣服走过来递给她。
千夏伸手接了过来。确实,自己今天要去公司报到,总不能穿着昨晚的校服或者一身睡衣去上班吧。先借来救急穿一天,等回头洗干净了再还给琉璃就是了。
道了声谢,千夏也没多想,直接站在原地,当着琉璃的面伸手解开扣子,干脆利落地把身上的睡衣睡裤给脱了下来。
“?!”
琉璃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猛然抬起双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不过……并拢的手指之间,不知怎么的悄悄漏开了一道宽宽的指缝。根本没遮住。
透过那道指缝,她毫无防备地看清了千夏的身体。
好白。白得像在发光……好想伸手摸摸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线条往下滑。千夏的身材比穿着校服时看起来还要好得多,该有肉的地方恰到好处地饱满,腰肢却收得极细;修长的大腿上带着一点健康匀称的肉感,半点不显胖,反而将整条腿部线条勾勒得更加柔美流畅。
琉璃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开关彻底烧断了。她再也承受不住这记直球般的视觉冲击,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一倒,“噗通”一声重新瘫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全都是刚才白花花的一片景色。
千夏同学……真是个毫无防备、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啊!
而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前前后后也就发生了不到三十秒。千夏换衣服的速度向来雷厉风行,把白T恤往头上一套,牛仔短裤往腰上一提一扣,完事。
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停了,躺在床上的琉璃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红着耳根抬起头又看了看她。
换上T恤短裤的千夏,比刚才穿睡衣时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青春朝气,甚至还透着点少年般的俊美飒爽。要是头上再反戴一顶棒球鸭舌帽,那就更绝了。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神奈龙崎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了,正一边翻看着晨报,一边端着瓷杯喝黑咖啡。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先温和地问了句千夏昨晚有没有休息好。
“睡得很好,谢谢叔叔款待。”
“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先坐下吃早饭吧,吃过饭,我让管家直接送你过去。”
千夏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早饭吃到一半,她才发现坐在旁边的琉璃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上心,短短十几分钟里,已经抬手看了两次墙上的挂钟了。
“出门前检查一下,别忘记带东西哦~千夏同学。”
琉璃小声叮嘱完,这才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自己的早餐。
主位上的龙崎抬眼看了两个小姑娘一眼,没有插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几眼。
用过早餐,千夏走到玄关处换鞋。琉璃一路小尾巴似地跟着过来,不仅提前帮她把书包拿在手里,还仔细检查了一下侧袋,把装满温水的水杯稳稳塞了进去。
“今天去了那边,回来记得告诉我工作怎么样。”
“好。等晚上到家了我给你打电话汇报。”
“如果第一天上班太累的话,晚上直接早点睡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明天再说。”
“不至于那么娇气啦。再说了,我也想早点跟你说说那边是什么样呢。”
千夏接过书包背好,转过身,朝客厅方向的龙崎礼貌地道了别。这位家主大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开口时却说让她以后周末有空尽管来家里玩,不用总觉得拘束。
“好,谢谢叔叔,那我先去上班了。”
推门走出玄关,管家早已经站在擦得锃亮的轿车旁等候。
“千夏小姐,早上好,这边请。”
千夏矮身坐进后座,却没有立刻把车窗升起来。琉璃一路送到了大院门边,看见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又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走啦,小琉璃。”
“嗯,祝你今天工作顺利。”
千夏笑嘻嘻地冲她挥了挥手,缩回身子坐好。琉璃也抬起一只手,安静地站在高大的院门边目送她。
车子平稳地发动,缓缓驶离了宅邸。千夏隔着后挡风玻璃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穿着居家裙的娇小身影还站在原处,一直举着手,直到轿车拐过街角、彻底被院墙挡住视线,才慢慢把手臂放了下来。
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温度恰到好处。前排的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温声提醒说开到任地堂分部大约需要二十分钟车程,千夏小姐如果困的话可以靠着休息一会儿。
千夏礼貌地应了声谢谢,双手把书包抱在膝盖上。
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东京街景,她忽然有些恍惚。从四月份在教室里被粉笔头砸醒,一直到现在,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去将近五个月了。刚穿过来那会儿,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一世混得舒服一点;结果后来每天被上学、蹭便当、放学一起回家的日常推着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居然也就这么一点一滴地彻底安顿了下来。
今天,终于轮到去工作搞钱了。
而且,身后还多了一个人,正乖乖等着晚上听她分享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千夏往后靠回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明媚的晨光,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了起来。
任地堂是吧。颤抖吧,你们准备好迎接全东京第一天才美少女的降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