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时间里,千夏偶尔侧头和琉璃搭两句话,偶尔凑去那群女生堆里聊上几句闲天。
说起来,早上那个被自己“告白”的可爱女生,现在只要视线一对上自己,脸蛋就会腾地一下红透。目光闪闪烁烁的,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总是在教室另一头偷偷往这边瞟,一旦被千夏抓个正着,又慌里慌张地低下头去假装看书。
千夏得拼命忍住才没再过去调戏人家。反应太可爱了,简直容易上瘾。
愉快的下午转眼就溜走了。
放学后,照例是和琉璃一起走。
傍晚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柏油路面上,一个高挑些,一个娇小些,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地往前延伸。千夏揣着兜,心情轻盈得不得了。
呱!有美少女贴贴,有便当吃,这才是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啊!
……
周四早上,那个穿灰西服的班主任又准时出现在了讲台上。
“通知一件事。周五下午,你们各自想好要不要加入社团。从下周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正式改为社团活动时间。不打算加社团的同学,放学后可以直接回家。”
吃过午饭,琉璃从书包里摸出一张印满表格的社团招新单,凑过来,用笔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认真地跟她细数下午操场上会有哪些社团出摊。千夏吃饱喝足本来正犯困想趴下,听着听着,忽然精神一振,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接过笔,在表格中段把“轻音部”三个字大大地圈了出来。
社团!千夏在心里狂喜。
前世看《轻音少女》的时候,她就无比向往那种放学后和三两好友待在活动室里喝茶吃点心的生活。可惜自己读高中那会儿忙着备战高考根本没这机会,好不容易熬到大学,又成天窝在宿舍里刷题——好吧,其实是刷一道题奖励自己打半小时游戏,总之直到研究生活在电脑前猝死,她都一直没能正经参加过什么社团。
没想到这所学校居然真有轻音部!就算自己完全不会乐器,先去凑个热闹看看也行嘛,再说了,每天放学后能坐在教室里看其他美少女社员弹琴演奏,那不也是一件美事~
“明天放学先去这里看看吧,我想去试试。”千夏点着那个圆圈说道。
琉璃低头看了看,顺手把单子翻到背面,将轻音部的具体活动介绍和教室位置指给她看。
千夏接过单子,一行一行读得很认真。当天晚上回到家,她甚至还特意把那张折好的表格从书包里翻了出来,靠在床头就着台灯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前世闷头读了一辈子书都没能体验过的青春碎片,这回总算有机会亲手抓住了。
……
转眼到了周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琉璃似乎变得有些粘人。上课的时候,椅子不知不觉就往千夏这边挪近了几分;一到课间更是主动找各种话题,冷不丁就小声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平时爱吃什么点心、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千夏随口一一答着,心里却有点纳闷:这小妮子今天是怎么了?
熬到中午下课铃响,琉璃更是破天荒地合上便当袋,主动拉起千夏的手腕往教室外走,一路把她带上了教学楼顶的天台。
去哪儿吃倒都没什么,就是爬好几层楼梯着实有点累人。“吱呀”一声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四月微凉的高空风“呼”地一下迎面涌过来,把千夏的长发和水手服裙摆同时高高掀了起来。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整片屋顶,繁华的东京城在铁丝网栏杆外铺展开来,极远处的电车像一条发光的细线,慢吞吞地穿过高矮错落的楼群。
然后,就是令人愉快的共进午餐时间!
两人在水箱背面找了块背风的阴凉处,垫上手帕肩并肩坐下。便当盒掀开,里面依旧精致得像艺术品——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撒着炒香的黑芝麻,厚烧玉子金黄松软,唐扬炸鸡块外脆里嫩。千夏埋头吃得格外认真,琉璃在旁边小口吃着,偶尔用筷子往她盒子里夹一块菜,千夏也绝不客气,张嘴就是来者不拒。
吃完饭,两人并排靠着墙根晒了会儿太阳。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餍足得快要化开了。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
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表格纸。他走到讲台前,屈起手指重重拍了拍桌面。沉闷的响声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天的摸底测试结果出来了。成绩单已经挂在了一楼大厅的公示牌上。”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像一锅骤然煮沸的水。前排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探起了半个身子往门外看,也有人咽着唾沫,和旁边的同桌交换着忐忑不安的眼神。
讲台上,班主任抬起头,隔着金丝眼镜意味深长地往千夏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复杂极了,带着一丝尚未消退的难以置信,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的人。不过那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他便咳了一声收了回去。
“总体来看,我只能说,大部分人都考得相当糟糕。接下来的日子都给我收收心,好好努力学。以上。”
随着班主任夹着教案离开,班里那些沉不住气的学生立刻一个接一个地冲出了教室,走廊上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琉璃对成绩似乎也很在意,不过她忍住了没去挤第一波,等到班里大部分人都跑空了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至于千夏本人,当然是半点都不关心——或者说,她对自己那顿乱杀的发挥超级有信心来着。
再说了,既然琉璃下去了,自然会顺便帮自己看一眼的。
她心安理得地往桌上一趴,垫着胳膊眯起眼睛,像只吃饱喝足后在午后打盹的猫。
……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楼梯间里。
琉璃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走。迎面已经有一些看完成绩的同学正陆陆续续地往回走,三三两两地一边上楼一边大声对付着什么。
“唉,要是最后那道选择题我没改答案,总分就上去了。”
“我也是我也是!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居然把公式代错了……”
“不过你们看到那个年级第一没有……”
零碎的交谈声被穿堂风吹散,渐渐拉远。琉璃没有细听,径直走向一楼大厅的公示栏。
巨大的木质公告栏前正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一大群人,人声鼎沸,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我艹,居然考了700分!”
“洋介你这家伙,假期到底是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补习的!”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嘛,纯粹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而已……”
惊呼声和嬉笑声此起彼伏。
琉璃对旁人的分数并不关心,只是站在拥挤的人群外围,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等前面看热闹的人潮稍微散去了一些,她才迈步凑了进去。
她仰起头,目光直接投向红榜最顶端,顺着名单第一行往下滑。
【第一名,一年B班,星野千夏。960分。】
哈?
真、真的假的?
琉璃愣在原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又把最上面那个名字和后面的数字一字一顿地确认了一遍。
星野千夏。960分。没错,真的是千夏。
确认无误的一瞬间,一股由衷的欢喜像是冒泡的汽水一样从心底涌了上来,又像是一颗水果糖在胸腔里彻底化开了。她的嘴角微微往上扬起,怎么压都压不住。
开心过后,她才想起还没看自己的成绩。顺着长长的名单一列一列往下找,她的心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手指隔空滑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终于,在榜单中上游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八十四名,一年B班,神奈琉璃。726分。】
呼……还好还好,在全年级里也不算太差劲呢。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回楼上教室。
然而,当她推门走进一年B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别人彻底占领了。
原本冷清的后排角落,此刻正被班里的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热闹得就像那个位置正在发着什么光一样。
“千夏同学,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吧!居然是全年级第一!”
“是啊是啊!而且总分都快满分了,直接拉了第二名足足一百多分!简直太强了!”
“千夏同学,以后数学不会的题可以请教你嘛~”
人群在自己的课桌旁叽叽喳喳地喧闹着。千夏被众人簇拥在正中间,脸上依旧挂着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表情,单手托着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周围的惊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映得耀眼发亮。
好耀眼。却又莫名觉得有一点点刺眼。
琉璃停在教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有立刻走进去。她静静地看着那个被人群团团围住的身影,胸口翻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替朋友感到骄傲,又像是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她在过道外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直到上课的预备铃声打响,围观的人群才恋恋不舍地散开回座。琉璃这才重新得到机会,穿过过道走回自己的位置旁。
“那个……千夏同学,恭喜你啊~”
她一边坐下,一边小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生怕打扰了谁。
“谢谢小琉璃。你呢,考得怎么样?”
千夏顺势往旁边让了让,伸手帮她把刚才被围观同学挤歪的木椅子拉正。等琉璃坐稳了,才转过头问起她的成绩。
“我……我还好。”琉璃把书包放进桌肚,微微低下头,小声补充道,“没有千夏考得高。”
“安啦安啦。”
千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掌心温温的,隔着发丝传过来的力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小琉璃已经很棒了~在我心里很厉害呢。”
这节课上,各科的批改试卷被一一发了下来。刚熬到下课铃响,千夏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椅子往琉璃那边挪了挪,顺手拉过琉璃桌上的试卷,拿笔敲了敲上面的红叉,主动开始给她讲起了错题。
没错,琉璃根本就还没开口请教。纯粹是千夏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突然好为人师地想讲了。千夏在心里这么吐槽着自己,动作却半点不含糊,翻开卷面就开始一题接一题地往下顺,语气轻快,拆解起复杂的公式来思路清晰得惊人。
琉璃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可听着听着,慢慢也就沉浸了进去。
只是……靠得实在是太近了。
千夏清朗的讲题声就在耳畔响起,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偶尔会轻轻扫过她的耳廓和脸颊。琉璃微微垂着眼帘,视线不知不觉从题目移到了千夏修长的手指上。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握着铅笔在试卷空白处比划着,利落地画出辅助线,标出关键数字,三两下就把一道原本看不明白的几何大题拆解得干干净净。
“喔~原来如此,这下我彻底明白了。谢谢你,千夏同学。”
“琉璃本来就很聪明呢~稍微点拨一遍就全懂了。”
“不不不,明明是千夏同学讲得太厉害了就是了。”
被美少女这么直白地吹捧,千夏身后那根不存在的大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得意洋洋地来回摇晃着。她故意仰起头,下巴微抬,把“快夸我,我很骄傲”这几个字演绎得活灵活现。
琉璃被她逗笑,把改好错题的卷子仔细叠好,收进书包夹层。千夏则从课本底下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社团招新表,昨天用笔画下的那个大黑圈还醒目地留在上面。
琉璃凑过来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轻音部的活动室,在这边哦。”
“记住啦,等下课铃一响我们就直接杀过去。”
千夏把社团表压在桌角。琉璃轻轻“嗯”了一声,也低头把自己的书包拉链提前拉好。
下午就只剩下最后一节课了。千夏难得没有急着趴下去补觉,在听老师讲课的间隙里,时不时又低头看一眼桌角那个圈出来的“轻音部”,连带着平时度日如年的下课铃声,在今天都变得比往常更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