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醒来,西莉娅才重新坐到桌边。
准确的说,是餐桌边。
窗纱束起一半,阳光斜斜落在地毯上。蕾娜刚揭开银盖,奶油浓汤的热气便散了出来。这股味道还混着烤面包的香味,勾的她还没落座,这就觉得饿了。
补了个觉还得吃个大餐才舒坦。
如果桌子对面没有那位客人,这本该是个相当美好的午后。
西莉娅停在半掩的门外,悄悄退了半步,恰好挨住回来接她的蕾娜。
“蕾娜姐姐,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蕾娜扶住她,顺手理了理她腰侧的裙褶。
“您当然醒了,执政官小姐还在等您醒呢。”
隔着门缝,那位年轻女士坐的端端正正。深色外套银色领扣,栗色长发整齐的盘在脑后。
保皇派的那位女性执政官,西莉娅认得她。
这是要来说点悄悄话了。
“她来了多久?”
蕾娜替她扣好袖口。
“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在外面。”
西莉娅轻轻点头,示意蕾娜继续说。
“后来午餐送来了,汤也重新热过了。她还是这句话。”
“……那可真是一小会儿。”
西莉娅偏头去看她,眼里带了点笑,女仆却没有跟着笑。
睡前还困的睁不开眼的人,好不容易养回一点精神,接着得应付抱着文件守在门口的客人。
“殿下,汤再热就不好喝了。”
房间里那位执政官正低下头,拇指抵住文件袋的封口,几次想掀开,到头来还是按了回去。
有那么难开口吗?
晨会上不说,如今偏要挑私下里的时间说。
西莉娅收回目光,轻轻碰了碰蕾娜的手背。
“知道啦。这就去吃饭。”
蕾娜这才要松手,指尖却被她勾住了一下。
皇女没有急着进去,反而凑近半步,仰脸看她,神情认真得很。
“不过,蕾娜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蕾娜的目光从她的领口扫到袖扣。
“什么?”
“我的午餐许可呀。”
西莉娅朝餐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专心等着她回答。
“睡觉要听你的,起床也要听你的,总不能到了这里不守规矩了。”
她说的大体乖巧,偏偏握着蕾娜的那一点指尖不放。蕾娜遭不住西莉娅的攻势。
“您现在可以吃了。”
“只是吃饭?”
“殿下。”
龙女仆尾音里有了些无奈。
西莉娅眼里的笑意便深了,赶在蕾娜再开口前松了手。
“好,听你的。”
这回倒答应的干脆。蕾娜还没来得及分辨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她已经推开了门。
对面的执政官站起来。起身太急,膝上的文件袋滑落半截又只好伸手按住。再抬头时,方才那副从容端正的模样已乱了几分。
西莉娅在门边停了停,给她留出整理文件的工夫。
偏偏这一等,让那位女士的动作更急了些。
“殿下,午安。冒昧打扰您的休息,实在——”
“不打扰,坐呀。”
西莉娅的笑意还没散,声音也亲切。她走到主位,扶着椅背望了对方一眼,直到执政官依言坐下,才慢慢落座。
“既然赶上了,就陪我吃一点。让你等这么久,总不好再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多谢殿下,但我今日……”
蕾娜上前,将盛好的浓汤放在客人面前。
执政官道了谢,目光却越过汤碗落在西莉娅脸上。
这个眼神皇女自然看见了。
她拿起汤匙,轻轻吹散热气,尝了一口。浓汤温度正好,她眉眼舒展开来抬头朝蕾娜笑了笑。
女仆垂下眼,将面包碟往她手边挪近一些。
对面传来纸张摩擦的轻响。
“殿下,关于晨会——”
“趁热尝尝汤。”
西莉娅抬眼看她,仍是方才那副好说话的模样。
“蕾娜特意让人热过的,凉了可惜。”
执政官的手停在桌沿。
皇女没有催促,只将面包碟轻轻推过去些。温和的让人挑不出半分失礼,却也没有给那句话留下接续的余地。
“……是。”
她把文件袋挪回膝头,腾出手去拿汤匙。银匙碰了一下碗沿发出叮的声响,她却抬起头生怕皇女不高兴。
西莉娅朝她弯了弯眼睛。
“别紧张,我没说不听啊。”
那位女士唇边勉强露出一点笑,握着汤匙的手总算放松下来。
西莉娅这才收回目光,掰开手里的面包。
晨会上,她已经安安静静等过一回了。
如今汤还热着,总该让她好好吃完。
西莉娅将掰开的面包浸进汤里,等松软的一角吸足了汤汁,才送入口中。
奶油的香气还暖着。她慢慢咽下,肩头也松了些。
对面的执政官拿起了汤匙。
很好。有什么难办的公务,待会儿再说。至少眼下,是客人陪她吃午饭,不是她饿着肚子,陪客人为难。
西莉娅没有再问文件袋里的事,只偶尔向对面推荐一两样菜。执政官不便推辞,唯独递来果酱时还走着神多涂了一层。
皇女自然是看在眼里,低头喝汤,唇边的笑意却没藏住。
蕾娜望了她一眼。
“蕾娜姐姐。”她放下汤匙,“给客人添些茶吧。”
茶杯送到手边,执政官接的很快。这一声道谢,比之前真切了许多。
西莉娅也没再逗她。
窗外的枝叶轻轻晃着,细碎的日光落在桌布上。侍女撤去汤碗,换上烤肉,银刀切开焦香的外皮,热气便从刀口散出来。
西莉娅偏过头,请蕾娜替她分一小块,趁女仆俯身,悄悄将配菜往盘沿拨了拨。
蕾娜的刀停在盘中。
她收回叉子,若无其事问:“这个也要吃呀?”
“您方才还劝客人多吃些。”
对面的执政官垂下眼,露出一点不必勉强的笑。
“好吧。”
这小段插曲过去,席间总算不那么拘谨。执政官也吃了些烤肉,西莉娅仍是没有替她起话头。
直到空盘撤下,蕾娜才轻声问:“还要甜点吗?”
西莉娅本来已经抬起眼,目光却越过茶杯,在客人膝头停了一瞬。
文件袋的封边皱了。
“留着吧。”她说,“等会儿再吃。”
蕾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多问,将茶添好,示意侍女退下。
门轻轻合拢。
执政官听见落锁的轻响,坐直了身体拿出了文件。
这回,西莉娅没有拦。
她捧着茶杯,等对方开口。
“殿下,关于祭典的筹备文书,我们有个提议想和您说。”
“嗯,我在听。”
声音仍旧轻软,与方才劝人吃饭时没什么分别。
执政官却没有往下说。
西莉娅等了片刻,把茶杯放下。
“后天就是祭典了。”
“是。”
“东门还封着。”
那只按着封边的手收紧了些。
西莉娅看向她:“所以,你今日来找我,想说什么?”
执政官颤抖着拿出文件。
“殿下,东门是唯一的安全出口啊,我们应该从那边走出去。”
早就安排好一切的西莉娅如此说道。
“是吗?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