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冻土深处，天命第二大崩坏能研究所巴比伦塔拔地而起，高耸的塔身直插铅灰色的云层。
这座以神话命名的巨塔承载着人类征服崩坏、主宰命运的野心与骄傲，而在塔身阴影笼罩的死角里，傲慢结出的苦果正在悄然酝酿。
塔内底层的走廊寂静无声，德丽莎蹲下身，从地板上拾起一枚沾血的徽章。那是雪狼小队成员帕特里克·海史密斯的专属标识。地面上只有零星干涸的暗红血迹，周围的墙壁完好无损，既没有剧烈交火的痕迹，也不见帕特里克的尸首。
德丽莎捏紧徽章，眉头拧在一起。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是被死士或崩坏兽袭击，现场绝不会如此干净。
若是被某种高阶智慧生命彻底抹杀，对方又断无可能留下徽章与血迹当线索。
唯一的解释，便是帕特里克在与某个智慧型敌人的交锋中落败，随后独自逃离了现场。
可她身为天命的女武神，明知持有犹大的誓约的S级女武神就在塔内驻守，遇袭后却连一句求援讯息都没发出。帕特里克身上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甚至极有可能在暗中与逆熵勾结。
但现在不是追究内部叛徒的时候。那个击退了帕特里克的敌人，眼下藏在哪里？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走廊的沉默，一名B级女武神跌跌撞撞地冲过转角，声音因为过度惊恐而变了调。
“不好了！德丽莎大人！”
“突然……突然从积雪中，出现了大量崩坏兽！请您赶快前往作战指挥室！”
德丽莎收起徽章，转身快步迈向电梯。
作战指挥室内警报声大作，红色的警示灯在金属墙壁上不断跳动。几名操作员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主屏幕上的雷达图已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彻底覆盖。
“这些崩坏兽潜伏在积雪下孵化，连雷达都没能完全探测到它们的反应。”
“数量……大约有五百只，仅靠巴比伦塔的防御设施怕是无法抵挡。”
五百多只崩坏兽，绝大部分还是皮糙肉厚的战车级，仅靠塔内的常规防御设施根本扛不住。
德丽莎看了一圈脸色发白的部下，抬手向下一挥，干脆利落地下达指令。
“不要慌！把我的犹大拿来！我来挡住它们。”
话音未落，控制台上的公共通讯频道被人强行接入，齐格飞那带着几分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指挥室。
“没必要，德丽莎，你就在塔内指挥就好了，崩坏兽就交给我们处理。”
距离巴比伦塔数公里外的漫天风雪中，齐格飞反手握住腰间的双枪，看着远处那群足有五六米高、正踏碎冰雪狂奔而来的庞大硅基生物，嘴角高高扬起。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呢。”
在他身侧，雪狼小队的两名A级女武神莎布·尼古拉斯与莎乐美·乔卡南已经摆好了迎战架势。
尼古拉斯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他们这次轻装简行，没有携带任何重火力装备，面对五百只战车级崩坏兽的集团冲锋，换作普通小队早就被碾碎了防线。
可她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烧着一团战意。
“呵，刚来就有热身运动啊。”
“嘿，弱小的家伙们，凑在一起也不过乌合之众罢了。”
尼古拉斯狂笑一声，双手抡起那柄比她整个人还高大的重型长枪，脚下踏开一团雪雾，迎着兽群最密集的方向正面冲了上去。
“嗯，一起上吧！把它们全部消灭，一个都不能放过去。”
齐格飞大喝一声，紧随其后杀入阵中。枪火与枪芒在雪原上撕开一道血口。
留在后方的乔卡南看着这两个杀红了眼的战斗狂，翻了个白眼，抬手一记利落的斩击，将几只妄图从侧翼绕过防线的突进级崩坏兽当场劈碎。她一边清理着漏网之鱼，一边对着通讯器沉声提醒。
“别大意，我们没有重火力，很容易被突破防线。虽然漏了一两只巴比伦塔的女武神也能解决，但那可就坏了我们雪狼小队的名声。”
就在三人与兽群厮杀之际，距离战场不足一公里的雪丘背风处，一名倒在雪地里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她有着一头卡斯兰娜家族标志性的耀眼白发，澄澈的蓝眸中映着漫天风雪，高高束起的马尾垂在身后。
一身纯白贴身软甲勾勒出矫健的身姿，唯有发饰与收束处点缀着些许黑色。
她左侧的披风垂落在地，锯齿状的破损边缘上，橙红色的火焰正无声地跳跃燃烧，在冻土上辟出一条永不熄灭的路。
少女撑起身，五指握紧插在雪地里的燃烧大剑。远处的炮火声、狂奔的崩坏兽群、那个熟悉又年轻的卡斯兰娜背影，还有极远处那座刺破苍穹的巨塔，所有碎片在她脑子里迅速归位。
“雪原、崩坏兽、老爸……巴比伦塔？！这里是西伯利亚第二次崩坏前夕！西琳！”
如果是以前的琪亚娜或许会愣上好一阵子，但现在没有这个可能了。
身着薪炎之律者武装的她只用了一个呼吸便理清了全部现状。既然回到了悲剧的源头，她就绝不会让曾经的惨剧重演。在罪恶彻底失控之前将其斩断，眼下最核心的目标，就是在塔内的西琳。
空间泛起一阵极轻的波纹，琪亚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同一时刻，巴比伦塔作战指挥室内的蜂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代表崩坏能读数的红色柱状图一下冲破了屏幕顶端，德丽莎盯着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乱码，眼睛骤然睁大。
“喂喂！开什么玩笑？这个崩坏能级已经远超了审判级吧！律者诞生了？”
那股恐怖的波动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像幻觉一样迅速退去，屏幕上的读数重新归零。德丽莎僵在原地，大口喘了口气，抬手关掉刺耳的警报，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
“呼~应该是探测器故障，不要自己吓自己，哈哈。”
她的自我安慰还没来得及落地，更为凄厉的警报声就扎进了耳朵。
主屏幕被刺目的血红色填满，代表极限危险的提示框疯狂跳动，而这一次，高能反应的坐标直接锁定在了巴比伦塔地底最深处的崩坏能反应炉。
“开什么玩笑！全员戒备！保护好孩子们。”
德丽莎脸上的侥幸退得干干净净。巴比伦塔的探测仪器最高只能测出五倍审判级的数值，刚才的读数触顶，意味着地底那个存在的真实能量等级远远超过了这个上限。第二律者已经诞生了，而且是一个实力超出常理的怪物。
可这根本说不通。如果律者是在巴比伦塔内部觉醒，为什么几秒钟前，那股同样恐怖的反应会最先出现在塔外的雪原上？
还没等德丽莎想通其中的关窍，助理阿瑞尔脸色惨白地冲了过来。
“不好了德丽莎大人，孩子们的人数不对，有一个紫发的叫西琳的小女孩跑了！”
“什么？！”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砸得德丽莎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在极度重压之下，卡斯兰娜家族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反而被激了出来，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手头的信息。
巴比伦塔内部早就做过彻底的清扫，绝不存在任何死士与崩坏兽。哪怕真有漏网的怪物潜入，凭那些低等生物的智力，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精准劫走一个孩子。同行的孩子们都没有察觉异常，那就说明那个叫西琳的紫发女孩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西琳消失的时间，恰好与地底反应炉爆发高能反应的时间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在德丽莎脑海中串成了一条线。那个名叫西琳的女孩，才是真正的第二律者。
而先前在塔外一闪而过的恐怖反应，极有可能是她召唤出的伴生崩坏兽。律者懂得隐藏自身的气息，崩坏兽却不会掩饰能量的外溢，所以探测器才会在塔外率先捕捉到那头体型不大、却拥有律者级权能的伴生兽。
如今，第二律者已经与她那头超过五倍审判级的伴生崩坏兽汇合，正潜伏在地下二十层的反应炉内疯狂汲取崩坏能。
德丽莎握紧了拳头。以她目前的实力，对付普通审判级崩坏兽都极为勉强，面对两个五倍审判级以上的怪物，现在冲下地底跟送死没区别。
可如果因为害怕就缩在这里，任由她们把整座反应炉的崩坏能吞噬殆尽，到时候彻底成长起来的第二律者将再也没人能拦住。
不能等。
德丽莎压下所有杂念，转头看向身旁的助理。
“阿瑞尔。”
“啊…在！”
“你现在带着便携式崩坏能调温器把孩子们和其他女武神带离巴比伦塔。”
“那德丽莎大人您呢？”
“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探查一下崩坏能反应炉，所以需要你们全部离开。”
“是，德丽莎大人。”
看着阿瑞尔转身跑去组织撤离的背影，德丽莎不再犹豫，独自一人迈开脚步，迎着地底涌上来的沉重威压，走向通往地下二十层的升降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