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外面拉上了三层白绳做为警戒线。
厚甲地龙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面，周围围着一些身穿银色罩袍的教会巡检骑士。
“绝对没有动用高阶神术的痕迹。”
随军学者拿着黄铜量尺蹲在巨兽的爪子旁边，手指轻轻触摸着那根折断的破竹竿，尖利的声音说道，“因果回流。微小的损伤就会引起整个系统的变化，概念壁垒把它的内脏挤压成一团烂泥。具有如此精细到尘埃级别的解析能力，至少需要七阶黄金位以上的精密大魔导师经过三天三夜的计算才能发现奇迹盲点！”
旁边的骑士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修道院破损的客堂里，空气非常沉闷。
艾莲诺尔被厚厚的羊毛毯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围着莉莉娅找到的银狐皮围巾，整个人都陷进了大软椅里。
软椅下面垫了三层鹅绒垫子，在脚边放着两个装热水的铜暖炉。
“好热啊……”
艾莲诺尔有气无力地抗议，伸手想要把狐狸皮领口扯开。
“不可以，艾莲诺尔大人，您绝对不能受凉！”
莉莉娅一把按住艾莲诺尔苍白的小手，用热毛巾裹住，满脸心疼与后怕，“法师塔的学者说了，强行解析因果盲点会遭到世界法则的严重反噬。您现在的体温比常人低了整整三度，这是生命力衰退的征兆！”
艾莲诺尔嘴角抽动了一下。
睡着的时候落枕加上本身体质就比较虚弱，和法则反噬有什么关系呢？
客堂的门被打开了。
铠甲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很大，两列戴着圣辉徽记的重步兵分立两旁。
一位身材高挑挺拔的女骑士走进了房间。
纯白的重型骑兵铠甲上没有一点灰尘，猩红的战袍披在身后，腰间挂着一把镶有湛蓝宝石的制式指挥剑。金黄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眉毛和眼睛很锋利，像刀锋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圣教国边境第三守备军团长，女武神克洛维斯。
精金阶顶峰的强者。
也就是这个教区名义上具有最高军事裁决权的长官。
克洛维斯的铁靴踏在石板上，走得十分稳健。当她把目光落到软椅上蜷缩成一团的小白发女孩身上时，神色收敛起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铠甲搭扣碰撞的声音也被降到最低限度。
她来到软椅前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右拳放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神殿骑士礼。
“艾莲诺尔阁下。”
克洛维斯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很克制。
艾莲诺尔眼皮都没有抬，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随口说道：“克洛维斯大人驾到，有何贵干？修道院的墙被那条蜥蜴撞塌了，如果能给一些修缮费用就最好了。”
克洛维斯眼皮跳了一下。
面对掌管万人生死的精金军团长，一般的教士早就吓得跪地磕头了。
但是眼前的少女坐姿没有丝毫改变，神态懒散冷漠，仿佛眼前站着的并不是帝国女武神，而是一个路过的收账杂役。
这样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并不是普通人能够装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克洛维斯体内的战气感知，在接近艾莲诺尔的瞬间，竟然产生了微弱的紊乱。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空洞，就像直视深渊时，全身感官发出的自发警示。
“修道院修缮的资金，军团会出十倍。”
克洛维斯向前走了一步，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天鹅绒衬里的黑木匣子，轻轻打开。
匣子里放着一块暗紫色的多面体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了狂乱扭曲的魔力波纹，即使隔着封印符文，整个客堂内的空气依然变得燥热不安，隐隐有低沉的尖啸声回荡。
“这是暗境魔王残余部队所留下的污染源核心。三天前，一支来自深渊的斥候部队想要越境，但是被我的军团全部歼灭了。但是这颗核晶不能用普通的圣魔法来净化，凡是接触到它的人，都会被逆转因果侵蚀心智。”
克洛维斯盯着艾莲诺尔的眼睛，沉声说道：“军团首席随军法师推断，强行摧毁的话，会引发方圆十里的空间湮灭。我听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如何拆解它。”
试探。
这是一场豪赌。
莉莉娅马上抽出匕首挡在克洛维斯身前，怒斥道：“克洛维斯大人！艾莲诺尔大人受了伤之后又为修道院操劳了一番，您居然用这种危险的魔物核心去打扰她？！”
“放肆！退下！”克洛维斯身后的副官很生气。
“都闭嘴。”
艾莲诺尔被吵得头很疼，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全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就连脾气很暴躁的暗紫色核晶，在一声轻咳之后，光芒也突然收缩了一下。
艾莲诺尔眯起眼睛看了看黑木匣子。
在上一代剑圣所看到的真理视界中，这个东西很粗糙，就像是小孩子用泥土捏成的玩具一样。深渊污染也就是魔力回路在逆用法则的时候打了一个死结，在外面又包了一层劣质的自毁禁制。
去掉最外面的三条能量导流线之后，它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发光石头。
“好吵啊……”
艾莲诺尔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随便画了一个半圆，然后指着匣子左上角的卡扣说道，“把红色的抑制宝石取下来。然后，倒半杯刚才莉莉娅给我煮的温肺汤进去。”
克洛维斯一愣：“什么？”
倒草药？
拿一般人的温热草药汤来处理深渊魔王残部的高阶污染核心，可以吗？
副官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大人，这样不符合魔法炼金的原理，简直是胡闹……”
“闭嘴。”
克洛维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铁手套，直接伸手将原本固定在匣子边缘用来稳定魔力的红宝石给摘了下来。
核心突然就变得很活跃起来，紫色的电弧噼里啪地响个不停，空气中也出现了尖锐的呼啸声。
莉莉娅虽然很迷茫，但是身体的动作比脑子还快，端起桌上艾莲诺尔没有喝完的小半碗黑褐色的草药汤，一下就泼到了核心上面。
滋啦！
白气腾腾。
药汤中微微的温暖生机顺着红宝石剥落后留下的空隙准确无误地灌入到魔力运行最脆弱的地方。
逆转法则在这里造成了一个很荒谬的连锁反应。
凶恶庞大的毁灭魔能在接触到温和的草药汤之后就被判定为“不可侵犯的微小平衡”。狂暴的紫光潮水一样退去，核心里面混乱的魔纹一寸寸地崩裂开来。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拳头大小的紫色核晶变成了许多洁白无瑕的白水晶碎片，落在天鹅绒衬垫上，一点邪气都没有。
客堂里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副官张大了嘴巴，手按在佩剑上，双腿发抖。
克洛维斯看着一地的白水晶，额头上渗出了一滴冷汗。
奇迹。
不，这是可以随意操控世界法则的最高权力！
不需要复杂的吟唱，也不需要珍贵的圣水，法阵等东西，随便一指，加半碗普通的草药就可以把能够毁灭一座城市的高阶深渊核心完全净化掉。
再看艾莲诺尔。
少女说完之后，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瘫坐在软椅上，脸色更加苍白，睫毛微微颤抖，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因果关系被颠倒之后所产生出来的反作用力。
克洛维斯心中一震，眼眶一紧。
难怪这位神明化身一直咳血病弱！
每一次轻描淡写的指点，都是以凡人的身体来对抗整个大陆上被颠倒了的法则之咒；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受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酷烈折磨！
克洛维斯双膝跪地，铠甲重重地砸在地上。
精金阶的军团长低下头来，不再摆出高傲的样子。
“边境第三军团从今天开始以艾莲诺尔阁下为最高先知。您的安危就是军团的生命线！”
艾莲诺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跪在地上的女武神，心里就只剩下绝望了。
求求你们给点钱，修修窗户就行了。
奉我为先知干什么？
明天还能不能让我安稳睡个懒觉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