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山林营地,血腥味久久散不去。
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映着满地血迹,也照着一众少年略显苍白的脸庞。
刚才那场厮杀,没人再觉得打仗是威风、是热血。
只有实打实的凶险,和差点没命的后怕。
五名伤员坐在火堆旁,互相处理伤口。
李铁蛋肩头被斧头刮开一大道口子,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额头上全是冷汗。
还有四人或是腿被戳伤,或是手臂划开血口,虽然都不是致命伤,却疼得钻心。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几人牙关紧咬,死死忍住痛哼。
换做以前在村里磕磕碰碰,早就喊疼喊累。
可今晚见过死人、见过厮杀,所有人心里都默默成熟了一截。
没人叫苦,没人抱怨。
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李琦挨个检查完所有人的伤势,确认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赶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次实战打成这样,已经算极好的结果。
全队新手,零训练、零阵型、零经验,对上十四名常年杀人的悍匪,只伤不亡,算是险胜。
若是今晚稍有差错,大概率就要死人。
“伤口都包扎紧。”
李琦开口,语气平淡却严肃。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许拖后腿。乱世路上,没人会等伤员,更没人会可怜我们。”
众人默默点头。
经历一战,所有人对李琦的话,再也没有半点敷衍。
刚才乱战崩盘、险些被匪盗冲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要不是李琦杀掉头目,一直指挥,他们恐怕做不到胜利。
这边伤员处理伤势,另一边,李平带着几人清理战场。
十四具匪盗尸体全部拖进密林深处,用枯枝烂叶掩盖,不留痕迹。
随后众人开始清点匪盗遗留的东西。
十几号亡命徒盘踞山道多日,手里确实攒了点货。
碎银二两七钱、劣质砍刀七把、破旧长矛四根、几包干硬的粗粮、少量盐巴,还有两捆结实的麻绳。
东西不多,算不上大收获,但聊胜于无。
李平把东西全部汇总,走到李琦面前汇报。
“琦哥,全部清点完了,就这些。”
李琦扫了一眼,淡淡开口:
“银两归公,统一储备。兵器留下备用,以后新人入伙、或是器械损坏都能顶上。粮食杂物全部收仓。”
“是。”
李平应声照做。
此刻的他,也彻底褪去青涩,做事沉稳利落,越来越像副手。
收拾完一切,营地重新恢复安静。
夜风阵阵,火光摇曳。
之前队伍刚配齐刀甲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是亢奋、膨胀,觉得自己有装备、有人手,乱世随便闯。
可这一战,直接打醒了所有人。
装备再好,人不行,依旧是送死。
一群少年围坐在火堆旁,没人说话,各自沉默消化着第一次厮杀的冲击。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有人盯着地上干涸的血迹出神。
李琦看在眼里,知道队伍心态已经完成第一次蜕变。
自大、浮躁、轻狂,全部被鲜血浇灭。
剩下的,是谨慎、敬畏、求生欲。
这才是乱世队伍该有的心态。
李琦顺势开口,定下规矩。
“所有人听着。”
“今晚的仗,大家都看见了。”
“我们有甲、有刀、有人数优势,依旧打得狼狈不堪,还伤了五个兄弟。”
“原因只有一个——我们没训练、没纪律、不会配合。”
“下次再遇敌人,不会再给我们侥幸。”
“从明天开始,每日赶路之余,必须练兵。”
“两两结对练配合、练格挡、练出刀。我教你们基础搏杀招式、基础阵型。”
“谁偷懒、谁敷衍,队内重罚。”
“想要活命,就必须变强。”
一番话说得直白冷酷,却没人敢反驳。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琦哥说的是实话。
乱世不养闲人,不养弱者。
“我们听琦哥的!”
众人齐齐沉声应道。
李琦见众人心态好了不少,微微一笑。
坐到李晚身边冲着李晚说:“晚晚,你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李琦知道李晚第一次见这场面可能也有些吓到了,摸了摸李晚的头安抚着。
“嗯,好。我听哥哥的。”李晚刚才确实还有些害怕,但是哥哥来到身边她就没那么怕了。
一夜无话。
夜里轮守井然有序,没人懈怠。
受过血的教训,所有人的警惕性,肉眼可见的提高。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山林,空气清冷,血腥味彻底被山风吹散。
众人早早起身,收拾行囊、熄灭篝火、检查伤口、整理刀甲。
昨晚受伤的几人虽然依旧隐痛,但都咬牙站直,没有一人拖拖拉拉。
经过一夜沉淀,全队精气神彻底不一样。
不再是散漫乡民,多了几分军人的肃杀与整齐。
李晚乖乖站在队伍侧边,看着焕然一新的众人,又看向沉稳挺拔的哥哥,心里无比踏实。
她知道,哥哥一直在带着大家变强,一直在护着所有人。
李琦环视队列,点头开口。
“休整完毕,继续南下。”
“今日起,行军保持队列,不许散乱、不许离队、不许喧哗。”
“沿途继续观察路况、观察流民、观察局势。”
“目标不变——益州。”
“出发!”
一声令下。
二十二人队伍,列队成型,披甲佩刀,稳步踏出山林。
清晨的阳光洒在一身皮甲之上,泛着淡淡寒光。
一路南下,官道依旧荒芜,流民依旧遍地,哭声、叹息声不绝于耳。
但这支少年队伍,再也不是昨天那支懵懂慌乱的队伍。
路过窥探的流民、零星的路匪残徒,看见这支整齐肃杀、甲亮刀寒的少年队伍,全部下意识避让,不敢有半分觊觎。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这队人,见过血、杀过人、纪律严明、不好招惹。
一路前行,山河破败,乱世茫茫。
但李琦的队伍,正踩着尸山血海的第一课,一步步稳步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