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黑透。
深山官道两侧,密林漆黑一片,阴风穿林,哗哗作响。
寻常行人入夜根本不敢停留,更别说在荒山扎营。
只因这片山头,早就被一伙匪贼占了。
山林深处,一处破旧山神庙里,正窝着十几个衣衫破烂、满脸凶相的汉子。
这是盘踞在青溪镇外这条山道的劫匪团伙,头目名叫周疤。
这周疤原本是县里的杂役兵,因为打架杀人犯了事,逃落山林,拉起一伙亡命徒占山拦路。
手下一共十四个人,全是各地逃兵、地痞、无路可走的亡命流民。
他们不占大山大寨,就窝在这条南北要道上,专抢南下逃难的流民、过路商贩。
手段极狠,劫财、劫粮,遇上单身行人直接杀人灭口。
大雍官府自顾不暇,镇上兵丁贪生怕死,从不敢进山清剿,导致这伙匪盗越来越嚣张。
此刻山神庙里,篝火跳动。
周疤叼着一根枯草,脸上一道寸长刀疤在火光下格外狰狞。
他眯着眼,听着手下小弟的汇报。
“疤哥,山下官道来了一队人!”
“清一色青壮少年,二十多个人,个个带刀穿甲,背着不少粮草行李,看着油水极足!”
这话一出,庙里十几个匪盗瞬间眼睛发亮。
最近乱世流民虽多,但个个饿得半死,身上半点油水没有,他们已经好几日没抢到像样东西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队有甲、有刀、有粮草的队伍,简直是送上门的肥肉。
一个瘦猴小弟舔着嘴唇阴笑道:“疤哥,看他们样子是逃难南下的少年兵,年纪都不大,估计没打过架。”
“皮甲看着新,刀也是新的,肯定是刚置办的硬货!抢下来咱们全员换装备!”
周疤站起身,眼神凶狠,冷笑一声。
“二十多个毛头小子而已,看着整齐,都是没见过血的雏。”
“咱们手上十几条人命,个个都是亡命徒,还怕一群山村少年?”
“今晚干一票!”
“杀光、抢光!甲、刀、粮草,全部留下!”
“女娃若是漂亮,一并带走!”
一群匪盗瞬间兴奋起来,抄起手里的砍刀、木棍、长矛,磨拳擦掌。
他们手里武器杂乱,大多是锈刀、木矛、砍柴斧,比不上李琦队伍的精铁军备,但胜在人人沾过血、下手狠辣。
十四人悄无声息摸出山林,借着夜色掩护,朝着李琦一行人扎营的空地悄悄围去。
……
营地之内。
李琦刚安排好众人轮休,把妹妹李晚护在篝火最内侧。
一路走来乱世萧条,他心里始终紧绷,不敢彻底放松。
越是安静的荒山黑夜,越容易藏凶险。
几乎是匪盗靠近的瞬间,李琦立刻捕捉到了林间细碎脚步声。
“全员起身!握刀戒备!有敌袭!”
他一声低喝。
二十名少年瞬间惊醒,慌忙起身抽刀握矛。
他们虽然配齐了刀甲,看着像模像样,但终究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
没有阵型训练,没有实战经验,连基本的配合都不熟。
白天杀虎是乱拳合力,真正对上杀人成性的悍匪,完全是两回事。
众人此刻心里都慌,手心冒汗,身体紧绷。
还没等队伍完全站稳阵型!
黑暗里骤然爆发出一片凶狂吼杀声!
十四道黑影从密林猛冲出来,直扑营地!
“杀!!”
“抢甲抢粮!!”
周疤提着开山大刀冲在最前,眼神凶戾,直奔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劈砍!
混战,瞬间爆发!
“顶住!两两结队!不要散!”
李琦大声嘶吼指挥。
可第一次面对真刀真枪的厮杀,少年们瞬间乱了节奏。
有人紧张得握不住刀,有人吓得往后缩,有人只顾着自己乱挥兵器。
原本预想的配合阵型,当场崩了一半。
一名匪盗瞅准空隙,一斧头劈向最边上的李铁蛋!
李铁蛋慌神之下躲闪慢了半步!
嗤啦一声!
斧头砍在肩头皮甲边缘,虽然没砍穿要害,依旧刮开皮肉,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啊!”
李铁蛋吃痛闷哼,疼得浑身一哆嗦。
另一边,一名少年躲闪不及,被匪盗木矛戳中小腿,踉跄倒地,裤子瞬间染红。
还有人挥刀过猛、姿势变形,非但没砍到敌人,反而差点劈到自己队友。
场面一时间极其混乱。
这群少年,有胆子、有力气、有装备,唯独没有厮杀经验。
对面匪盗全是老亡命徒,招招奔着杀人去,下手阴狠刁钻。
专挑新手破绽、慌乱空档下手。
短短片刻,队伍里接连四人负伤!
有划开手臂的、有劈伤肩头的、有戳伤小腿的。
好在人人身穿皮甲,护住了胸腹要害,没人受致命重伤。
可血腥味一出来,不少少年脸色发白,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里更慌了。
“稳住!别怕流血!他们人更少,他们更累!”
李琦见状,立刻冲入战团稳住局势。
他太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新手队伍首战,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自乱阵脚、心态崩盘。
一旦有人逃跑,全队直接溃散。
李琦身形快如残影,直扑匪首周疤。
周疤一刀狠狠劈来,力道凶悍。
李琦侧身避过,近身一步,手肘狠狠砸在对方心口!
砰!
周疤当场被砸得气息一滞,胸口剧痛,大刀一滞。
没等他回神,李琦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一刀封喉。
匪首周疤,当场毙命!
头领瞬间被杀,剩下十三名匪盗心里猛地一慌,气势顿挫大半。
但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见棺材不落泪,依旧疯狂反扑。
“杀了这领头的!拼了!”
“死一个不算啥!抢了东西咱们活!”
李琦高声怒吼:“他们头领死了!稳住!抱团杀!不要单打独斗!”
李平、李铁牛、李熊三人咬牙顶住正面,哪怕手臂挂彩、浑身是汗,也死死缠住敌人。
剩下的少年们被李琦吼醒,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
恐惧没用,退就是死!
所有人咬牙结队,你帮我挡、我帮你砍,凭着人数优势、精良装备,一点点碾压回去。
少年们皮甲护身,匪盗的锈刀烂斧很难破防。
只要不慌不乱,吃亏的就是匪盗。
战局一点点被逆转。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名匪盗被长矛刺穿胸腹,当场倒地。
一名想逃跑的匪盗被追上去一刀劈倒。
夜色之下,厮杀持续。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名匪盗被彻底斩杀。
营地终于恢复安静。
满地尸体,遍地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柴火味。
二十名少年纷纷收刀,站在原地大口喘粗气。
所有人脸上全是汗水、尘土,不少人身上挂彩,衣服破了、皮肉流血,手臂小腿处处是伤口。
李铁蛋捂着肩头伤口,脸色发白;
还有两名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发抖,第一次杀人,心里冲击极大。
没人再喊热血亢奋。
只剩真实的疲惫、后怕,以及初次见血的沉重。
他们终于明白。
乱世打仗,根本不是杀虎那么简单。
没有什么轻轻松松的胜利,每一场活下来,都是侥幸。
李琦扫视一圈,看着众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神沉凝。
这才是真实的乱世。
他们是刚拉起的队伍,无训练、无阵型、无厮杀经验。
能赢,靠的是装备优势、人数优势,还有运气。
今天赢的是十几名散匪,若是遇上正规乱兵、大股贼寇,刚才这种慌乱阵型,全队必死无疑。
“都别坐着发呆。”
李琦开口,声音冷静。
“第一次打仗,受伤、慌乱、害怕,都是正常的。”
“但记住。”
“今晚我们能活,是因为我们人多、甲硬。下次敌人更强,我们再乱、再慌,就是全军覆没。”
“从今晚开始,每日扎营、休息之余,全员练配合、练站位、练搏杀。”
“乱世活命,不靠运气,不靠热血,靠训练,靠纪律!”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没人反驳。
刚才那生死一刻,已经狠狠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侥幸赢了,不代表他们很强。
他们,还差得远。
“先处理伤口。”
李琦吩咐道。
“拿出药包,轻伤互相包扎,不许硬扛。”
“李平带人清理战场,掩盖尸体,收拾匪盗遗留物资。”
“今晚三班轮守,加倍警戒,谁都不许睡死!”
经历这惨烈的初战,所有人彻底褪去了山村少年的懵懂天真。
乱世的第一课,用血和疼,狠狠刻进了每个人心里。
前路漫漫,步步见血。
想要活下去,唯有苦练、硬拼、步步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