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下雨。
天很早就亮了,光从屋顶的裂口漏进来,落在床脚。
薇薇安比平时醒得早。
她起身,把被子叠好。被子上有一块补丁,是她母亲缝的。
母亲总是不在家,父亲也不在。他们天亮之前就出门了。去做什么,她不知道。他们从来不说。
她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块面包,干硬的面包。旁边有一碗水,碗底沉着一点灰。她把面包掰开,一半放回桌上,一半蘸着水吃了。
吃完之后,她把剩下的那半块用布盖好。
然后她推开门。
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墙和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有人在门口洗衣服,水泼在路面上,流进墙根下面的排水沟。
沟里的水是黑的。
她走过那条街。没有人看她。街上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搬东西的、蹲在门口抽烟的、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
她走到街口,停下来。
不知道要去哪里。
母亲没有让她做任何事,也没有让她等。她只是醒来了,然后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往前走。
穿过一条巷子,又穿过一条。
巷子里有股味道,从地面的缝隙里往上冒。她没有捂鼻子。
她继续走。
日光照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有很多云。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只是走。
路渐渐宽了。
石板铺得平整,缝隙里没有泥。
街上走着穿华贵衣服的妇人和打扮英俊的男人。他们彬彬有礼地交谈,声音很轻,笑的时候用手掩着嘴。
没有人看她。
——不对。
有人在看她。
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他们在说什么?薇薇安听不见。
为什么要看她,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果花香,同时散发着奢侈的糜烂。
薇薇安没有抬头。
她继续走。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迷路了吗。”
她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
“你一个人吗。”女人问,“你的家人在哪里。”
薇薇安没有说话。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很危险的噢。”女人又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薇薇安看着她。看着她干净的衣领,和她手里的东西。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
“你饿不饿。”女人问。
薇薇安低下头。
她不饿。
也不会饿。
饿的感觉是什么?
或许,她一直徘徊在饥饿的边缘。
女人把手伸过来。
“跟我来吧。”她说,“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薇薇安没有伸手。
女人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我会带你回家的。”她说。
薇薇安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女人的手很暖。
她牵着薇薇安,往路口的一边走去。薇薇安跟着她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路口还在那里。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走。
她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