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离开城镇的第二天。
省道两侧的护栏歪歪扭扭地倒向田野,像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潭州市还有多远?”晨曦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大概下午能到吧。”星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捣鼓着车上的导航:“好难用啊。”
“有的路都堵死了它还说通行,这几天绕来绕去的没完没了。”
晨曦缩回副驾驶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星沉瞥了她一眼,继续开着车。
“前方200米请右转。”车上响起了电子音。
星沉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一座高架桥。导航上显示着还有70km。
“一切顺利的话,快了。”
晨曦“嗯”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均匀,发动机嗡嗡地响,暖风从仪表盘下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旧尘和铁锈混杂的气味。连着两天绕路、找油、清障碍,两个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晨曦的眼皮开始往下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车窗上靠。
“前面!”晨曦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星沉猛地踩住刹车,紧握着方向盘,最终在断口的边缘停了下来。
星沉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呼呼……好险。没事吧?”
晨曦缩在座位上,嘴唇哆嗦着。
“没……没事。”
车子停在断口前不足三米的距离,两人看着前方的断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桥中间像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开,车上的导航依旧说着:“前面请直行……”
“直行个屁!垃圾玩意,差点命都没了!”星沉伸手关闭了导航,把车重新停到了安全的地方。
两人走到断口边上。风从裂缝底下灌上来,望向下面,如同凝视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好险啊,这要是掉下去……”晨曦向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看来是有人故意破坏的。”星沉指了指旁边的炸药引爆装置。
“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但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回到车上,星沉拿起地图仔细地搜寻当前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我看看怎么走……”
“我来看看。”晨曦凑了过来,看着引擎盖上的地图。
“这里?可以吗?”晨曦手指着地图上:“从这里下去,拐一圈,再绕回去。”
星沉盯着地图思考了一阵:“好像可行,我们试试。”
星沉在高架桥的匝道口调了个头,慢慢退下去。
晨曦坐在副驾驶上,手拿着地图。
“前面有个镇子。”晨曦看着地图说
“能绕过去吗?还是不进去比较好。”星沉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色。
“不太行,这是唯一的路。”
车子驶入了小镇,星沉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周围环境:
天上阴云密布,镇子很安静,以至于有点诡异。路边的店铺紧锁着,墙上、房顶都长满了爬山虎。路边的车辆落满灰尘,道路上没有感染者在游荡。
一阵阴风吹进车内,晨曦下意识拉上衣服上的拉链。
“这里好安静,太不对劲了。”星沉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好吓人,这里。我们快点离开吧。”晨曦小声说着。
星沉加快了车速。
“快看!那屋子里好像有人!”晨曦指着一间屋子二楼的窗户。
“什么?”星沉紧握着方向盘:“快走吧。太诡异了这里。”
不久,远处路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挥舞着双手,说着:“停车一下,我们需要帮助。”
“怎么办?我们要停车吗?”晨曦看着星沉。
星沉不说话,只是一味加快车速,从那人影的旁边疾驰而去。
“开火!”身后的人大喊一声。
道路两边屋子的窗户发出了火光,接着几发子弹打在了车身上。
“小心!”星沉按住晨曦的头,自己也把头低了下去,只剩一只手扶着方向盘。
一处车窗被打碎了,碎片落在了星沉身上。
车子一路驶离了小镇,直到身后的枪声消失。
晨曦把头抬起来,她刚想说话,目光却突然定住了:“姐姐,你流血了!”
星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把侧脸。手指上全是血。大概是刚才玻璃碎裂时划破了,伤口不深,但看着挺吓人。
“没事,小伤。”星沉转头看了下晨曦:“你呢?没受伤吧?”
“我没事。”晨曦拿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星沉脸上的血迹。一只手把她身上的碎玻璃拍掉。
重新发动车子,直到开到了在一个安全地方,两人露营了下来。
傍晚,俩人围着火堆,星沉正处理着伤口。
“疼吗?”晨曦走过来帮忙。
“你这一问,是有点疼。”
“不要乱动,我给你包扎好。”
“没事,我的伤口愈合得很快的。”星沉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这帮强盗,打劫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星沉越想越气,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之后怎么办?要复仇吗?”晨曦问?
“我们得抓紧时间去潭州市,而且,那帮人肯定会有所警惕。”星沉摇了摇锅中的勺子:“回去简直就是找死,我们又不熟悉那里的地形。”
“不聊了,来吃饭吧。”
两人端着热汤,就着烤热的罐头,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姐姐。”晨曦咽下一口食物,小声问,“我们到了潭州市,该怎么找那个失联的小队?那么大的城市。”
星沉放下勺子,从防水袋里抽出地图摊在火光照得到的地方:“李叔留下的地图上,只标了失联小队的大致范围。军方说,见到了就报暗号——‘354123’。”
“354123。”晨曦在心里默念了两遍,“那他们长什么样?”
“不知道。”星沉摇了摇头,“可能是穿正规军装的,也可能已经混进了平民里。我们到了那边,只能靠线索找。”
吃完东西,星沉回到车上,把后车厢的无线电搬了下来。接上电源后,天线立在车顶上。
“这里是星沉。收到请回答。”星沉调好频率,按住通话键。
“……”
星沉看着只有电流声的无线电,叹了口气,关掉了电源。
“被干扰了吗?”晨曦看着星沉。
“不知道,可能是地形,可能是恶劣天气。”星沉把无线电收回车上。
“早点睡吧。看看明天能不能进城。”
夜深了,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晨曦已经睡熟了,像只小猫一样缩在后座,脑袋靠在星沉的肩膀上。星沉睡不着,靠在车门边,目光越过残破的车窗,望向远处的黑暗。
“希望之后的路程一切顺利吧。”
星沉轻轻拉了拉滑落的毯子,盖住晨曦的肩膀。明天进了城,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