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欢喜这天醒得很早,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
她伸出手,摸到床头边上的开关按下。
眼前从漆黑一片变得模糊,朱欢喜把眼睛眯了又眯。
确认清晰度跟之前比没有恶化,拿起枕边的手机,用语音唤起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
“我在。”
“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六点三十六分。”
“这么早啊。”朱欢喜低声感慨。
对于她来说,能打发时间的消遣本就不多,没了作业的重担后,作息自然而然变成早睡早起。
她发了会儿呆,起身换上提前备好的衣服,
视线一片模糊,她贴着墙慢慢挪进卫生间,处理好脏了的安睡裤,换上新的卫生巾,洗脸、刷牙,仔细把头发梳顺。
做好这些,看了眼主卧的门,没有动静。
又唤醒语音助手,再次询问时间。
“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七点二十分。”
要不出门买早餐?
虽然还没熟悉周边的环境,但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十年。
周围的环境变化应该不大吧?
说干就干,朱欢喜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突然,脑袋一阵钝痛炸开。
她疼得当即抱头蹲下身,闷哼一声:“哎呦。”
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被逮住了。
“爸!你能不能轻点!”
“还知道痛?那你还敢不认路,一个人往外跑?”
“那不是小时候住过嘛,我寻思都差不多。”
话音刚落,脑袋又挨了一下。
“爸——,你又不是不知到我记忆力好得很。”
“得寸进尺!老实回房间待着。”
“哦。”不敢再顶嘴,乖乖应了声
朱欢喜听出老父亲隐约要压制不住怒气了,赶紧认怂钻回房间。
回到房间的朱欢喜检查起这次出门要带的东西,盲文笔,盲文纸,盲文板,还有一半看起来厚厚的书,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点。
“呵呵,刚重生那会谁能想到这辈子还会用到这些东西。”
待朱守明收拾妥当,父女二人便出了门。
朱守明开车载着朱欢喜往学校去,路过街边早餐摊时停下车,买了一份糯米鸡和热豆浆,递给坐在副驾的朱欢喜。
“拿着,小心烫。”
朱欢喜接过来,慢慢吃着早餐,目光落在窗外模糊流动的光影里。
再一处红绿灯处等待通行时,她看到一处雕塑,还有一群人在......跳舞?
“爸。”
“怎么了。”
“那边是不是有个雕塑?长什么样?那边有一群人是在干什么?”
朱守明顺着女儿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一头牛,底下一群小老头小老太打太极。”
“哦,这样啊。”
朱欢喜掏出手机递给他,“爸,帮我拍个照记录下来。”
朱守明接过女儿的手机对准。
镜头里,朱欢喜比着剪刀手,笑得明亮灿烂。
车窗之外,铜牛雕塑静静立着,老人慢悠悠抬手落步,打着太极。
朱守明看着屏幕,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自己女儿可以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这一切,印在脑海里,而不是通过拍照来说——我看见过。
一路行驶,车子停进临江三中的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当心点。”
“知道啦知道啦。”
这次朱守明没再帮她开门,挡着头顶,只是口头叮嘱。
朱欢喜对此很是舒心,脚踏实地后,将抱在胸前的书包转移到背上背好,伸展开盲杖,跟在朱守明身后。
父女二人向着临江三中的校门走去。
校门通体由以红色为主,辨识度很高。
二人在门卫室做好登记没多久,就有接待人员过来,一路领着二人来到校长室。
校长姓秦,名立诚,今年53岁,在三中当了20多年的校长。
秦立诚正在办公,听到有人敲门。
“请进。”
看到来人,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迎了上去。
握住朱守明的双手,脸上是热情的笑容。
“朱医生,真是好久不见,当年要不是您出手保住了我儿子的眼睛,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职责所在罢了。秦校长,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好好好,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三个人入座茶桌。
“这位就是令千金吧,叫什么名字,我姓秦,你叫我秦叔就好。”一边说一边给二人泡茶。
“秦校长好,我叫朱欢喜。”
“朱欢喜,好名字。那你方便讲讲自己的情况嘛。”
朱欢喜简单讲完自身状况
秦立诚点点头:“我大致清楚了,光线充足的时候能看见,但视物模糊,到夜里就完全看不见。我们学校是有晚自习的,你打算住宿还是走读?”
“晚自习她正常上,晚上放学我来接。” 朱守明答道。
“那你之前在别的学校怎么上课、写作业、参加考试?而且你选的还是理科。”
“靠这些。” 朱欢喜拉开书包拉链,一件件把东西取出来。
“上课的时候,我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用盲文记下重点。各类理科特殊符号,国内都有统一的盲文标准。考试一般是等全校统考结束,我找老师拿到试卷,转成盲文卷作答,之后自己核对答案,作业也是一样。至于教材……”
她抬手点了点那本厚书,“网上专门买的,有家店铺专卖视障人士的教辅和资料。”
“原来是这样。” 秦立诚沉吟片刻,“那在校安全怎么保障?学校固然有看护的责任,但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我……” 朱欢喜低下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朱守明,神色有些无措。
朱守明正要开口,秦立诚抢先一步,语气放缓:“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把客观存在的风险先说清楚。好了,你们有想问的,可以先提。”
“秦校长,我想问问,贵校是否存在校园霸凌?” 朱守明率先开口。
朱欢喜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慌忙捂住嘴,一阵咳嗽,还悄悄扯了扯朱守明的衣袖。
她心里哭笑不得:哪有家长会当着校长的面,直接问这种问题。
秦立诚朗声笑起来:“朱医生说笑了。我们学校对校园霸凌一直是零容忍,一旦查实,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允许这类乱象出现。”
“另外关于欢喜在校安全,我这边已经有安排。她在校内走动的时候,最好至少有一个人陪同。”
话音未落,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校长,您找我?”
“来,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何静姝老师,高二(2)班的班主任,教数学。” 秦立诚转头看向朱欢喜,“以后她就是你的班主任。巧了,何老师的儿子也在这个班,叫周明澈,就让他平时多照看你,你们看行不行?”
朱守明面露迟疑:“这…… 秦校长,怕是不太妥当。”
“可以!没问题!”
朱欢喜清亮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另外三人的目光。她踮起脚,凑到朱守明耳边小声说:“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肯定不会早恋。”
开玩笑,她两辈子加起来,内心都事四十多岁的大叔了,怎么可能喜欢上男的。
朱守明看着女儿一脸雀跃的模样,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秦立诚:“可以。”
秦立诚看向何静姝:“何老师,家长这边没意见,你看?”
何静姝顿了顿:“呃……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如果二位没有别的问题,我安排人去办理入学手续。”
“秦校长,入学时间能不能往后挪几天?我们昨天才搬过来,我想先带她熟悉熟悉校园和周边环境。” 朱守明说道。
“当然没问题。你们加一下何老师的联系方式,确定好时间之后和她沟通就行。”
这时朱欢喜开口:“秦校长,我能不能参观一下学校?也可以旁听一节课吗?”
“当然可以。这个挂脖子上。” 秦立诚拿出两枚 “临时访问” 的挂牌递给他们。
父女二人离开校长室,房间里只剩下秦立诚和何静姝。
“秦叔,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听完整件事,何静姝颇感无奈,干脆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您可真是给我塞了个大麻烦。”
“都说了多少次,在学校里要称职务。” 秦立诚瞪她一眼,“当年要不是朱医生,以铭的眼睛早就保不住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还人情。”
“可那孩子的安全怎么办?”
“所以才拜托你们母子多多照看。”
“照看可以,但是 —— 得加钱。”
秦立诚二话不说,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老板大气!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你爸那边……”
何静姝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涌上浓重的厌恶:“别跟我提他,我嫌恶心。”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校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