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欢喜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拉开浴室地门，尽可能地减少开门时发出地声响。
正打算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回到房间时，眼前的光线突然一暗。
一道名为“父亲”的城墙正矗立在身前，朱欢喜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
可恶！她都已经那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逮到了！
至于为什么她要如此避开老父亲，原因也很简单。
“爸！都说了没必要这么担心我。我又不是瓷娃娃，吹头发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的。”
“少废话，万一不小心电到了，烫到了怎么办？”
朱守明边说边把朱欢喜按在椅子上。
拿出吹风机，通上电，开始给女儿吹头发。
“爸。”
“什么事？”
“算了，没什么。”
朱守明看着女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知道女儿想说什么，思考片刻过后，他开口道：“唉，你是不是想说我对你过度保护过头了。”
朱欢喜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有些事你自己可以做到，但是我控制不住。我怕哪天你跟你妈一样，突然就不在了。再说了，你再大也是我女儿，父亲照顾女儿有什么不对吗？”
朱欢喜听出了父亲话尾里的颤音和悲伤，她坐在椅子上，转过半个身子抱住了他。
“爸，可是我以后总是要一个人生活的。”
朱守明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陪伴女儿一生，就像雏鸟总要学会飞行，离开母亲羽翼的庇护，独自一人生存打猎。
可是他害怕，害怕女儿跟妻子一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命在某一天突然消逝。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不想再感受第二遍，因此，他才会对女儿如此过度保护，凡是有风险的事，无论大小，他都不愿意让女儿做。
“爸，我们慢慢来好吗？试着慢慢学会放手。”
朱守明低头看着女儿埋在自己腰间的面庞，挣扎片刻后，还是吐出了那个字——“好。”
“嘻嘻，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守明看着眼前摆出“拉钩姿势”的手和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的阴霾去了大半。
“呵呵，刚才是谁说自己长大了，现在还要拉钩。这不是只有小孩才会这样做吗。”
话是这样说，可他还是把小指勾了上去。
“那是谁刚才说孩子再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那我要拉钩怎么啦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两人拇指相碰盖章结束了这场契约仪式。
朱守明低声说了句,“幼稚。”可眼里全是对女儿的宠溺。“行了，转过去，头发还没吹干呢。”
“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说了什么？”
“哎呀！”朱欢喜一把夺过吹风机，随后起身把朱守明往门外推，嘴里还说着：“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将老父亲推出门外后，朱欢喜坐回椅子上，开始自己吹起还未干透的头发。
朱守明就这么站着，强忍住过去帮忙的心思，看着女儿吹干头发，又把吹风机放好。
确认没问题后，正要离开，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把明天出门要穿的的衣服提前准备好，要带的东西也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还有你的生理期就在这两天，要注意......”
朱欢喜红温了，这些话她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前脚刚答应慢慢放手，转头又叨叨唠唠的。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前，只听“砰”的一声。
朱守明有些懵逼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难道是我提了生理期？”
“不对啊，欢喜她应该没有月经羞耻。”
正当他捉摸原因时，房间门又打开了。
看着闺女一言不发的站在自己面前，朱守明有点紧张。
朱欢喜小小的生了下气之后，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于是打开门。
看着父亲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开口道：“爸，刚才不是都谈好了吗？你说的哪些我都知道的，多相信我一点好吗？”
朱守明这才知道女儿刚才生气的原因。
“唉，好吧，好吧。”
“还有，晚上早点睡，别老看书看那么晚。”
“嗯。”
“爸，晚安”
“晚安。”
看着眼前的房门再次关上，朱守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朱守明望着主卧里那张宽大的床，这是他和妻子相伴无数个夜晚的地方。
“小晴，你放心，我一定治好咱闺女的眼睛，一定！”
低声说完这句话，他想去理清思路、沉下心来做事，先去冲了个澡，洗去满身疲惫。
擦干身子，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检索文献，手边堆着一摞厚厚的书，时不时低头翻阅。一本本摊开、叠放的，全是医学专著，单看书名封皮，就能看出都围绕着眼科、神经与遗传方向。
自从女儿确诊眼病那天起，朱守明就一直在做这件事。
他和妻子双双辞掉了原本的工作，靠着家里不多的积蓄，带着女儿辗转一座又一座城市求医，可每一次，都满怀希望而去，最终失望而归。
后来妻子打零工补贴家用，撑起一家人的日常；他一头扎进相关学术里，没日没夜自学钻研。
可仅凭他一个人，没有团队、没有实验室，缺少临床样本，也没有配套科研资源，想要往深处攻关，本就是难如登天。就连行业学术会议，他都很难有机会参与。
转机来得偶然。他当年的导师不知从何处听闻了他的遭遇，主动伸出援手。
一家人便搬到长庚市安顿下来，朱守明一边在长庚大学任教，一边争取条件开展实验研究。
揉了揉酸胀发涩的双眼，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八分。
他切到邮箱页面，点开了其中一封邮件。
也正是这封邮件里的消息，促使他带着朱欢喜，重新回到了临江。
邮件主题：邀约｜邀请出席遗传性视神经病变靶向治疗闭门专题研讨会
尊敬的朱守明先生：
您好！
我代表国际视觉神经疾病研究联合会，向您致以诚挚问候。我们关注到您于 2017年 8 月 12 日，在 ARVO（视觉与眼科研究协会）年度大会上发表口头报告：《OPA1 功能缺陷相关显性视神经萎缩的线粒体修复干预新发现》。
您围绕 OPA1 突变造成线粒体稳态破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退行的保护通路研究，以及在一例双亲无致病突变、子代新发突变 ADOA 先证者随访样本中获得的干预效应相关观察数据，在本领域极具启发性，引起了联合会学术委员会的重点关注。
我们将于2017年 9 月 10 日至 12 日，在中国临江市举办小型闭门专题研讨会，议题聚焦遗传性视神经病变的靶向治疗前沿探索。本次会议为邀请制，仅遴选少数相关方向的研究者到场深度交流。我们诚挚邀请您作为受邀嘉宾出席本次线下会议，现场分享您的研究进展，与领域内同行面对面探讨机制验证、实验模型优化、转化研究的可行路径。
本次会议不设强制公开汇报要求，以小范围深度研讨为主。联合会会务组将在临江市提供会场配套支持；参会相关接待事宜，我们可以后续进一步沟通。
如您有意参会，请在两周内告知我们，我们将为您发送完整会议议程与正式参会邀请函，方便您安排行程。
期待能与您当面交流。
顺颂研祺
国际视觉神经疾病研究联合会 学术委员会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