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抱着林星往家走,脚步却越走越慢。
"爸爸?"林星趴在他肩膀上,小脸贴着他的脖颈,"你怎么了?"
林万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林星右眼里那一闪而逝的金色纹路,轻轻撞开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
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父亲,不是丈夫。那时候他有一个名字,属于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了一间昏暗的会议室,长桌旁坐着七个人。
他坐在最末位,右眼缠着绷带,绷带下渗出暗红色的血。
坐在首位的男人看着他,声音低沉:"林万,你的黑门已经开到百分之三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他回答。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七小队成立三年,牺牲了四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
他抬起头,看向长桌旁剩下的两个人——一个眉心有金色火焰的女人,和一个掌心跳着金色火星的少年。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决绝。
少年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
"如果黑门开到百分之百……"男人继续说,"你会变成什么东西,我们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你不会是你自己了。"
"我明白。"
"所以你有一个选择。"男人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封印。用我们的力量,将你的黑门彻底封死。但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记忆,忘记你是谁,忘记七小队,忘记……我们。"
他看着那份文件,很久没有说话。
"如果我不选呢?"
"那你就留在七小队,直到黑门开到百分之百。"男人的声音很轻,"然后,我们会亲手杀了你。"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笑了。
"那就封印吧。"他说,"至少……让我做一个普通人。"
女人哭了。
少年别过头去,肩膀在颤抖。
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万,"男人说,"如果有来生,别再当守夜人了。"
……
记忆到此中断。
林万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林星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脸埋在他肩头,呼吸均匀。
他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想起来了。
七小队。
那个眉心有金色火焰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那个掌心跳着金色火星的少年——是他们的队长,也是他曾经的战友。
而他自己——
右眼里有一扇黑门,黑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是七小队的第七人,也是唯一一个被封印了记忆、送到异世界来的人。
可现在,黑门正在重新开启。
从1%,到2%,到3%……
而且,林月和林星,他们两个的右眼里,也出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
林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屋里。
妻子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星儿睡着了?"
"嗯。"林万轻声说,"我抱他进去睡。"
他走进卧室,将林星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林星枕边放着一本图画书。书的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了起来,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林万拿起那本书,翻开来。
第一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林小天。
林万愣住了。
林小天?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画着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男孩,头上顶着一对龙角,身后拖着一条尾巴。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两人手拉着手,笑得眼睛都弯了。
第三页,画着一座很大的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眉心有火焰的女人。
第四页,画着一片黑色的森林,森林里有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有一只眼睛。
第五页……
林万的手开始颤抖。
第五页上,画着七个人。
七个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制服,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他们身后,是七扇巨大的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只眼睛。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掌心跳着金色的火星。
站在最后的那个人,右眼缠着绷带。
而在七个人的脚下,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七小队。
林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本书……是谁的?
林星才五岁,他不会写字,更不会画这样的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熟睡的林星。
就在这时,林星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万,又看了看林万手里的图画书,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爸爸,"他轻声说,"你看到小天了吗?"
林万的心脏猛地一缩。
"小天……是谁?"
林星歪了歪头,像是很奇怪爸爸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小天就是妈妈呀。"他说。
林万愣住了。
"妈妈?"
"嗯。"林星点了点头,"妈妈以前叫林小天。"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妈妈不记得了。她说她叫苏晴,是爸爸的妻子。但是我记得……我记得她以前叫林小天,是七小队的人。"
林万感觉天旋地转。
"你……记得?"
"嗯。"林星说,"我和姐姐一起……从很远的地方来。有一个叔叔,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什么叔叔?"
林星想了想:"一个……掌心有火的叔叔。他告诉我们,要找到爸爸和妈妈。"
他顿了顿,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妈妈那时候还不是妈妈。她是林小天,是七小队的队员。她和爸爸一起守夜,一起打怪物。"
"后来呢?"
"后来……"林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妈妈的右眼也出现了一扇门。和爸爸的一样。"
林万死死盯着儿子。
"你说什么?"
"妈妈也有黑门。"林星说,"但是她把黑门的力量分给了我和姐姐。"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我的右眼是金色的,因为我是守护之力。姐姐的右眼是黑色的,因为她是黑门。"
"那妈妈呢?"
林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沉重。
"妈妈把力量分给我们之后,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他说,"她忘记了林小天,忘记了七小队,忘记了……她也是守夜人。"
林万感觉喉咙发干。
他想起妻子眉心的金色火焰。
他一直以为那是魂龙族的守护之力。
但如果……那也是黑门呢?
如果妻子当年也有黑门,只是她把力量分给了孩子,所以忘记了?
"爸爸,"林星轻声说,"你的右眼,是不是也有一扇门?"
林万没有回答。
他看着儿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妻子,那个眉心有金色火焰、温柔地笑着的女人,曾经也是七小队的成员。
她的名字,叫林小天。
而她,也有一扇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