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苒在花店住了三天。
右胳膊上的擦伤第二天就结痂了，天梦每天早晚给她换一次药，换到第三天的时候纱布揭下来，只剩一道浅红色的印子，新皮长出来了。洛苒活动了一下胳膊，猫耳朵满意地转了转：“好了。今晚我回自己那边住。”
天梦正在切菜，头也没抬：“随你。伤好了就行。”
“不过有件事。”洛苒靠着厨房门框，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我最近晚上想在花店附近转一转。物流公司那边我查到点东西，对方可能已经在注意这一带了。你花店在街面上，目标太明显。”
天梦把菜刀搁下来，看了她一眼：“你要巡夜？”
“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左右，在花店周围几条街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车或者人蹲点。”洛苒的猫耳朵往前转了转，“不影响你关门。你关你的，我转我的。”
天梦想了想。花店这条街晚上挺安静，九点以后大部分店铺都关了，只剩路灯亮着。她一个人住楼上带着林湿，确实该多留个心眼。
“行。但有个条件。”
“你说。”
“别一个人蹲到半夜。十一点之前收工。有事打我电话。”
洛苒的猫耳朵往后转了转，嘴角弯了一下：“你跟我妈似的。”
“你妈要是还在，大概也这么说。”
洛苒的耳朵一下子定住了，猫尾巴也不摆了。她看了天梦一眼，天梦已经转回去继续切菜了，语气跟刚才说“随你”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平平稳稳的。
“……行。十一点之前。”洛苒说完就走了，猫尾巴重新摆起来，比刚才快了一点。
当天晚上九点，花店关了门，天梦在楼上陪林湿写作业。洛苒从后门出去，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唐刀挂在腰侧，猫耳朵在夜风里转了转，往街东头走过去了。
第一天晚上没什么事。洛苒走了四条街，看了两个停车场，路过一个还亮着灯的便利店，十点四十回到花店后门，给天梦发了条消息：没事。睡了。
天梦回了句：辛苦了。
第二天晚上也没什么事。洛苒在街角蹲了一会儿，数了几辆经过的车，拿手机拍了两个车牌，十一点差五分回到后门。
第三天晚上下小雨，洛苒撑着伞出去转了一圈，提前回来了。
第四天晚上，天梦上楼陪林湿写完作业，把林湿赶去洗澡，自己下了楼。她在厨房热了一盒牛奶，倒进保温杯里，又拿了一小块巧克力揣在口袋里，推开后门出去了。
花店街往东走两条巷子有个小路口，路边有几家关了门的店铺和一棵老梧桐树，树底下有个石墩子，白天常有老头坐那儿下棋。天梦远远就看见石墩子上蹲着个人影，猫耳朵在路灯底下支棱着，正朝街对面看。
她走过去，脚步声故意放重了一点。洛苒的猫耳朵先转过来，看见是她，蹲着的姿势松了。
“你怎么出来了？”
“送牛奶。”天梦把保温杯递过去，“刚热的。”
洛苒接了保温杯，杯壁的温度从手心传进来，她低头拧开盖子闻了闻，热牛奶的香味混着夜风里的潮气。她喝了一口，猫尾巴在石墩子旁边轻轻摆了一下。
“林湿睡了？”
“洗澡呢。洗完自己睡。”天梦在旁边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挡风。夜里的街道安静得很，路灯把梧桐树的叶子照得黄绿黄绿的，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经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
洛苒喝了两口牛奶，把盖子拧回去，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暖手。她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那边那辆灰色面包车，停了三天了。前两天下雨我还以为是送货的临时停，但今天还停着，位置一点没挪。”
天梦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街对面靠墙停着一辆灰扑扑的小面包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你觉得有问题？”
“不确定。但停的位置挺讲究的，正对着花店那条巷子的出口。从那边能看到后门方向有人进出。”
天梦皱了皱眉。花店后门平时除了她和洛苒、岁，很少有人走。那辆面包车如果是冲着花店来的，那确实不太对劲。
“你拍车牌了？”
“拍了。找人查了，是套牌。”洛苒的猫耳朵往后压了压，“套牌车停在你花店后门对面三天不动，这不太像巧合。”
天梦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响。她把外套拢紧了一点，洛苒在旁边注意到了，把保温杯递过来：“你也喝一口。暖和。”
天梦接了，喝了一口牛奶。洛苒的保温杯盖子她刚才喝过，杯沿上没擦，天梦也没在意，喝完把盖子拧回去还给她。
“明天我找人把后巷那个监控角度调一下，能拍到街对面。”天梦说，“你那辆车，先别动。看看它什么时候挪。”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洛苒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猫尾巴悠闲地垂在石墩子旁边，尾巴尖轻轻勾着，“你先别跟林湿说太多。小孩知道了害怕。”
“知道。岁那边我提一句，她手环能连网，万一有什么事能帮上忙。”
洛苒的猫耳朵转过来：“你倒是信任她。”
“住都住进来了，不信任还能怎么着。”天梦看了洛苒一眼，“你之前不是也对她有意见？”
“现在也有。但没之前那么大了。”洛苒把保温杯拿起来晃了晃，里面还剩个底儿，她仰头喝完了，把空杯递给天梦，“她干活认真，对林湿也好。前天晚上我住这儿，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房间门没关严，还帮我带上了。”
天梦嘴角弯了一下：“她就这样。你对她好一点，她就加倍对你好。”
洛苒没接话，猫尾巴摆了两下。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猫耳朵朝街对面的面包车方向转了转，又转回来。
“行了。今晚差不多收工。那辆车没动静，我明天白天再来看看。”她把保温杯递给天梦，“谢谢你的牛奶。”
“客气什么。”天梦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明天晚上还来？”
“来。十一点之前。”
“嗯。那明天给你换巧克力味的。”
洛苒的猫耳朵猛地转过来：“有巧克力味的？”
“店里进了新可可粉。明天试试。”
洛苒的猫尾巴愉快地勾了一下，转身往巷子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算账。”
“你管我。”
“你说我跟你妈似的。”
天梦站在石墩子旁边看着洛苒走远，猫耳朵在路灯底下晃了两下，拐进巷子就看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空杯壁上还留着一点温乎气。她把杯子揣好，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巧克力，拆了锡纸咬了一口，转身往回走。
回到花店后门，岁正站在楼梯口，粉色刘海乱糟糟的，手环光调到了最暗，蓝色眼睛半睁半闭，一看就是被吵醒的。
“天梦你出去了。”
“给洛苒送牛奶。她巡夜。”
岁的耳朵转了一下，清醒了一点：“她还在巡夜？”
“嗯。最近这边不太平，她帮忙看着点。”天梦关好后门，把保温杯放到厨房水池里，“睡你的。明天还要早起搬花。”
岁没动，站在楼梯口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晚上也可以帮忙看。我不用睡觉也行，低功耗模式下能坚持很久。”
天梦看了她一眼：“你手环电量够？”
“够。白天少看一会儿天气就行。”
天梦考虑了一下。岁的能力她见识过，真有什么事，岁的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而且岁不用睡觉，让她在储藏室待着也是待着。
“行。但别逞强。电量低了就告诉我。”
岁的耳朵竖起来，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回储藏室了。天梦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晚上看街。白天搬花。记住了”，然后安静下来。
天梦把厨房灯关了，经过林湿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猫耳朵大概在被子里团着。她回到自己房间，掏出手机给洛苒发了条消息：岁也说晚上帮忙看着。你那边有事给她发消息也行。她手环能收。
洛苒回得很快：行。三个人看总比一个人强。
天梦把手机搁在床头，躺下来闭上眼睛。街对面的面包车、套牌、物流公司、哥哥的便签，这些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沉下去了。她想明天得把后巷的监控调一调，又想起洛苒说保温杯有巧克力味的时候耳朵竖起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