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使人的视线产生扭曲。
房梁上被烤得发红的木头冒出火星，随后腾起一团团黑烟。
“滚蛋。”
伊格尼斯的喉咙里好像被塞满了碎石子一样，每说一个字都会发出胸腔骨骼刺耳的摩擦声。
“卑微的小虫子。看在特区条约的份上，刚才老夫没有捏碎你的骨头。不可以去触犯巨龙最后的忍耐。”
暗红色的龙吻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沸腾的暗红色熔岩，刺鼻的硫磺味变成狂风，几乎要把莫尔提斯单薄的身体吹飞到房顶。
莫尔提斯神色不变。
她踏在燃烧的焦黑断梁上，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每一步都好像在清晨的草地上散步一样轻盈。
浓烟从她的身边飘过，但是并没有在她的雪白的长发上留下一点痕迹。
距离那尊巨大的龙吻只剩不到半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近在眼前。
巨龙左角断裂的地方缠绕着的黄铜箍已经变形生锈，在暗红色的大片鳞甲之间，渗出了许多灰白色的干枯死皮。
在一般人看来，这就是可以将整个街区夷为平地的毁灭之神。
但是在莫尔提斯猩红的眼眸中，所有虚假的威势都被一层层剥落。
在巨大的龙身体里面，粗大的骨头已经没有了玉石般的光泽，在上面还布满了类似蜘蛛网一样的石化裂纹。
密密麻麻的金色契约符化作一条条带有倒刺的绞索，深深刺进巨龙的心脏里。
本该澎湃跳动，喷涌烈焰的龙核此时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了冰冷的岩石。
剩下的三分之一部分正以让人感到不安的速度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会伴随着大量的生命流逝。
太重了。
也太痛苦了。
莫尔提斯将手中的托盘略微放低了一些，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呼吸的时候都会有石头摩擦的声音，何必还要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呢。”
少女清亮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狂暴的风声中却十分清楚。
“被一些无聊的数字锁住了心门，每天都在计算别人的家产，但是自己的内脏已经腐烂成泥也不能动弹。趴在地上并不是为了要钱，而是因为站不起来。”
伊格尼斯的身体很大，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原本愤怒的暗金色龙瞳中，瞳孔突然放大到了极限，甚至盖过了眼底燃烧的火焰。
折磨了它三百多年的一种硬化症。
自从战后签订了深渊金融协议之后，它体内的火核就开始逐年衰退了。巨龙一族的内脏石化是无法治愈的绝症，属于商会最高机密。
一旦外界知道了深渊商会首席催收主管即将油尽灯枯的消息之后，被榨干血本的破产神魔们就会在一夜之间反扑过来，将深渊在第七街区的据点全部吞噬掉。
这件事情除了商会主席和随身的精算师之外，在整个特区都没有人知道！
小女仆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安心躺下。”
莫尔提斯向前迈了半步，将托盘上的瓷碗放在了一旁的平整瓦砾上。
“很快就会没有痛苦的感觉。不用再计算利息，也不用再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了。”
这成了古龙理智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羞耻，惊骇，被看透之后的长久的恐惧，在伊格尼斯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不能泄露秘密！
这个女仆必须死！
“去死吧！！”
伊格尼斯发出一声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凄厉长啸。
胸腔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完好的龙核疯狂地过载，连带着表层的石化层都被震出了几道血痕！
从它的喉咙里喷出的火焰是白色的，并且非常明亮，只有把生命的本源榨取出极致之后才能喷出这样的龙息。
烈焰还没有完全喷出的时候，在十米范围内的瓦片就已经变成通红的熔浆了！
街道下面，夏洛特发出绝望的哭喊，然后跪了下来。
卡蜜拉全身魔焰暴涨，想要冲到屋顶上去，但是炽白的高温已经把天空烧得支离破碎，塌陷不堪，根本无法靠近。
面对那团足以融化山峦的毁灭白光，莫尔提斯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把右手的黑色长袖卷起来，露出雪白而纤细的手腕。
之后她伸出苍白的手掌，迎着吞噬一切的高温逆流，笔直地刺向巨龙胸口最中间，裂口最大，也是最致命的本命逆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