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的系统时间停留在23时44分59秒。
反物质军团掀起的爆炸余波顺着合金龙骨一路震颤,收容舱段深处,嵌入天花板边缘的漫射灯忽明忽暗,在冷调的哑光金属地面上投下大片深浅不一的阴影。走廊尽头的监控室后方,编号211的奇物「视野盲区」正静静运转,半透明的淡蓝色偏折光幕如水面般微微荡漾,将内部高耸的独立收容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幕内侧,独立防护系统的控制终端刚刚被强行骇入。
银狼手指轻巧地划过虚拟屏幕,吹了声泡泡糖,看着中央平台上缓缓解除封锁的星核容器,偏头朝身旁的紫发女人说道:「有套独立的防护系统…看来对黑塔而言,『星核』不是寻常的藏品呢。」
卡芙卡抱臂站在平台前,紫红色的眼眸映着容器内流转的璀璨金芒:「取得出来么?」
「当然,在骇客领域,就算天才黑塔也不是我的对手。好啊,那载体的准备也拜托你了~」
随着银狼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以太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重构,一具提前准备好的空白载体在光影中打印成型。灰发的少女安静地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面容柔和得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银狼将载体展示给卡芙卡,补充了一句:「她至少会记得你。」
卡芙卡没有丝毫犹豫。她缓步上前,指尖托起那团泛着耀眼微光的星核,俯下身,动作温柔而笃定地将其按进了灰发少女「星」的胸口。
金色的涟漪顺着少女的心口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也就在星核彻底没入载体胸腔、能量波动在折叠空间内激起一瞬高频震荡的刹那,距离中央平台十余步外、被「视野盲区」偏折光场笼罩的奇物陈列死角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连半点逸散的气浪都被奇物原本的偏折光场悄然吞没。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色虚数裂隙在墙角一闪而逝,紧接着,一具遍布焦黑裂纹、散发着浓烈血腥与焦灼气息的躯体凭空跌落出来。
迈特凯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哑光合金墙壁上,全靠脚跟死死抵住墙角底座,才勉强没有滑倒在地。
剧痛。
像是千万柄烧红的铁钎同时贯穿了每一寸骨髓与经络,又像是有尚未熄灭的岩浆在四肢百骸间疯狂冲撞。迈特凯的视野被一层血色与焦黑的残影笼罩,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第四次忍界大战战场上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自己开启「八门遁甲之阵·死门」、化作赤红蒸汽巨龙踢出那记「夜凯」时的破空咆哮。
按照八门遁甲的铁律,打开死门、燃尽最后一滴血液的自己,本该在踢碎宇智波斑的半边躯体后彻底化为飞灰。
然而在意识即将散尽的最后一刻,一股完全陌生、浩瀚而冰冷的虚数乱流从破碎的空间裂缝中将他卷入。此刻,那股残留在体表的虚数空间力量化作了无形的枷锁,竟不可思议地将死门带来的毁灭性崩解硬生生冻结、压制在了肉体内部。他的心脏仍在胸腔里微弱而顽强地跳动,没有立刻被死神的镰刀夺走性命;可代价是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处于濒临寸断的剧痛之中,体内的查克拉与气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在这具如同焦炭般布满裂痕的躯壳最深处,唯有极微弱的一缕未知共鸣,正与这片全新的星空宇宙产生着潜藏的呼应。那股共鸣太过渺小、太过沉寂,既未显现出任何性质,也远远没有开始修复他残破的身体。
迈特凯咬紧牙关,连吞咽一口唾沫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无法抬起一根手指。借着「视野盲区」边缘昏暗的折光阴影,他只能维持着后背靠墙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焦黑石雕,用唯一还能勉强聚焦的视线望向平台中央。
在那里,卡芙卡的指尖正贴在灰发少女的胸口,轻声呼唤:「该起床了。」
下一秒,平台上的少女睁开了双眼。那双黄金般的瞳孔带着初生般的迷茫,视线一点点聚焦在卡芙卡的脸上。
卡芙卡看着苏醒的少女,短暂沉默片刻后,听见少女干涩而迟疑地吐出几个字:「卡芙…卡?」
卡芙卡脸上露出一抹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她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缓声说道:
「听我说:你的脑袋里现在一片混沌。你不清楚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儿,接下来要做什么;你觉得我很熟悉,却不清楚该不该信任我——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了,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空间站里。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思考过去,也不用再怀疑自己。
听我说:接下来你会遇到很多危险,身处可怕的困境;但你也会遇到许多美妙的事情。你会拥有像家人那样的同伴,开始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冒险……而在旅途的尽头,所有困扰你的谜题都将会解开。
这就是艾利欧所预见的以及你将抵达的未来…喜欢么?」
靠在角落阴影里的迈特凯屏住微弱的呼吸,静静看着这一幕。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悬浮的全息光幕,还有两人交谈中提及的“空间站”,都在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早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忍界。但他此刻连动弹分毫都做不到,只能强行压下经络里翻涌的灼痛,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数收进眼底。
平台旁,灰发少女怔怔地看着卡芙卡,低声回应:「喜欢…大概。」
卡芙卡唇角微扬:「这就对了。听我说:记住这一刻的感受。只要心中有方向,你就一定能抵达故事的结局。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站在一旁的银狼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开口催促道:「还要说多久?按照剧本,星穹列车的人就快到了,我们不该跟他们照上面。」
卡芙卡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再次看向面前的少女,柔声说道:「我知道,银狼。再一会儿,就一会儿。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听我说: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放心跟他们走吧。除我以外,你什么都不记得。」
少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挽留,却已有些力不从心。卡芙卡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留下了那句回荡在空旷收容室里的话语: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话音落下,卡芙卡与银狼转过身,高跟鞋与短靴敲击在金属地面上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两人的身影很快穿过淡蓝色的偏折光幕,彻底消失在舱室门口。
而在她们离去的同一刻,灰发少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意识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收容空间重新归于死寂。
迈特凯依旧死死抵着墙角,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焦黑干裂的脸颊滑落。死门余烬在体内每一次微小的反扑,都像是在用钝刀刮擦他的骨头,可这位千锤百炼的体术上忍硬是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只是借着这短暂的寂静,一点点调整着肺叶间极其微弱的吐纳,争取着哪怕多恢复一分力气的时间。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了外侧的光幕。
一男一女两道年轻的身影循着异常信号快步赶到了收容舱段内。手持长枪的黑发青年率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地板上昏迷不醒的灰发少女身上,眉头微蹙:「这个人的坐标不是由空间站发出的……」
他身旁扎着粉蓝渐变短发、背着长弓的少女叉起腰,快人快语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计较啥啊。这个大活人就在我们眼前,总不能是假的吧。」
黑发青年丹恒走上前蹲下身,手指搭在灰发少女的腕间与颈侧探查了片刻,神色凝重地抬头:「…心跳和脉搏很微弱,三月,准备做人工呼吸。」
被称作三月七的粉发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连连摆手:「啊?!我…我没什么经验!丹恒你来吧!」
丹恒没有迟疑,摘下耳畔的通讯干扰,俯下身子,清冷的面庞一点点靠近少女的脸庞。就在两人之间只剩咫尺距离、即将实施急救的瞬间,原本昏迷的灰发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黄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丹恒。
三月七见状,整个人一下子冲了过来,一把将丹恒推开,大声喊道:「停——住口,人醒了!」
丹恒顺势直起身退开半步,三月七已经蹲到了灰发少女身边,语速飞快地连番发问:「你没事吧,听得清我说话吗?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灰发少女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揉着还有些混沌的额头,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除了名叫“星”之外什么都记不得了。
丹恒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向她自我介绍道:「开拓者吗?你好,我是丹恒,这是三月七。这座空间站遭到了反物质军团的袭击,我们是受艾丝妲站长的委托前来救援的。」
星眨了眨眼,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反物质军团?」
三月七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的轻松:「『毁灭』纳努克的打手。你们运气很好,最危险的绝灭大君不在附近,来的只是一群四处作恶的散兵游勇。我们很快会把入侵者消灭掉的,不用担心。」
见星又面露不解地问起艾丝妲站长,三月七笑着比划道:「对呀,粉色头发,个子小小的,很可爱的女孩子。黑塔女士亲自任命的代理站长。…那个孩子也太没威信了,连员工都不知道她名字……」
顿了顿,三月七拍了拍胸口,正式向星说明两人的来历:「我和丹恒是星穹列车的乘员,请多关照啦!列车与黑塔女士有些来往,因此我们时不时会在这里稍作停留。结果撞上这么大的事,正义的列车组可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她眼中闪着亮光,给刚醒来的星科普起了那辆列车的来头:「那是一辆神奇的列车,拥有『开拓』星神的力量,能够在星海中穿行。等回到主控舱段,我指给你瞧~」
星从地上站起身,点了点头表示准备好一起行动了。
丹恒看了一眼外侧昏暗的廊道,开口做出安排:「你和三月一起回去吧。防卫科的阿兰在这附近失去了联系,我得把他带回去。」
三月七朝他挥了挥手:「唔,也行,那你自己小心喔。」
丹恒颔首示意,提着长枪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监控区域的岔路尽头。
原地只剩下三月七与刚苏醒的星。三月七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收容架旁拎起一根金属质地的棒球棍,笑嘻嘻地递到星的手里:「开拓者,要不你把这个拿上吧。军团在太空站疯狗似地乱窜,返程的路也不安全,还是带点防身武器为好。只是个建议啦——没事,你有我呢!」
星伸手接过棒球棍,试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两人的对话至此全部落下帷幕。三月七取下背上的长弓握在手中,领着星转身穿过那道淡蓝色的「视野盲区」光幕,走出了这间隐藏的收容室,踏上了外侧半明半暗的狭长走廊。
而在她们身后,奇物区域的阴影角落里,一直静默旁观的迈特凯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带着血腥与灼热气息的白雾。
短短几分钟的屏息调理,那股冻结在他体内的虚数力量依旧死死锁着死门崩解的伤势,没有让他的生命力继续流逝;而经过千锤百炼的肉体本能,已经让他从最初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僵直中,极其艰难地榨出了能够迈出双腿的一丝余力。
虽然还不清楚什么叫“反物质军团”,也不明白“星穹列车”与“星神”究竟代表着怎样的世界,但当听到那两个年轻人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援他人、保护同伴时,迈特凯那双布满血丝的浓眉之下,眼底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簇熟悉的火苗。
无论身处哪一片天空下,守护同伴的青春之火都是相通的!
就在这时,外侧走廊拐角处骤然响起了三月七警惕的娇叱声,紧接着便是弓弦震响与冰晶炸裂的动静。
迈特凯强忍着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扶着冰冷的合金墙壁,一点点挪动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步走到淡蓝色光幕的边缘向外望去。
只见走廊前方的开阔处,两只高达两米、覆盖着深灰黑色半哑光护甲的怪异生物正拦在路中央。它们没有人类的五官,头部中央裂开一道跃动着猩红光流的缝隙,左臂完全由溢出的反物质粒子聚合成一米五长的暗黑巨刃,刃口流转着刺目的亮白湮灭辉光。
正面那两只「虚卒·掠夺者」正挥舞着巨刃,与张弓搭箭的三月七以及挥动棒球棍的星战作一团。星虽然刚刚苏醒,握着棒球棍的动作却有着惊人的直觉,配合着三月七射出的冰箭,一时间竟将正面的两只虚卒死死抵住。
然而,无论是专心控场的三月七,还是全神贯注应付正面劈砍的星,都没有察觉到在她们侧后方那处光线偏折的廊道死角里,第三只「虚卒·掠夺者」正悄无声息地贴地滑行突进!
那只虚卒借助废弃廊道的阴影完美隐蔽了气息,直到逼近星后心不足三米的瞬间,它头部裂隙中的猩红光芒骤然暴涨,反物质巨刃高高扬起,裹挟着足以将钢铁瞬间湮灭为虚无的灼热恶风,朝着毫无防备的灰发少女后背当头劈落!
距离太近,三月七的余光瞥见那一抹亮白刃光时,脸色骤变,想要拉弓救援已然来不及:「小心后面——!」
星闻声猛地回眸,瞳孔中只来得及映出那道急速放大的暗黑刃锋。
千钧一发之际,侧后方那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轰然炸开一圈气浪!
一道翠绿与焦黑交织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余烬中强行挣脱出来的猛兽,硬生生踏碎了脚下金属地板的浮尘。
每踏出一步,迈特凯右腿与胸腔内的裂纹便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耳膜因强行催动干涸的肌肉而嗡嗡作响。此时此刻,他体内没有半分查克拉,八门遁甲更是连第一门开门都无法触及,可数十年如一日挥洒汗水锻造出的体术宗师本能,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每一寸骨肉之中!
「休想伤到年轻的嫩芽啊!!」
一声沙哑却如惊雷炸响的怒喝在狭窄的收容舱段廊道内轰然回荡。
在那柄反物质巨刃距离星的发梢仅剩寸许的刹那,迈特凯的身影已然横插在两人之间。他拧腰、沉肩、送胯,干枯却依旧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右拳带起一道纯粹至极的肉体破空声,不偏不倚地从侧面狠狠砸在虚卒·掠夺者持刃的手腕关节与胸口猩红核心的交界处!
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狂暴的物理拳劲穿透了反物质护甲的表层,那只两米高的虚卒·掠夺者竟被这一记纯粹的肉体直拳砸得整个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十米外的合金承重柱上,躯体表面的负粒子剧烈震荡溃散,发出刺耳的嘶鸣后化作漫天消弭的白光碎屑!
走廊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握着棒球棍的星怔怔地停住动作,举着长弓的三月七更是张大了嘴巴,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突然挡在她们身前、保持着出拳姿势的高大背影。
迈特凯缓缓收回发颤的右拳,因为刚才那一击牵动了体内被虚数压制的死门伤势,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却还是用脚掌死死钉在地面上,转过头朝身后目瞪口呆的两名少女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晃眼、露出森白牙齿的标志性笑容,同时竖起了满是血污与焦痕的大拇指:
「哟!看来赶上了呢,年轻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