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漫天消弭的反物质白光碎屑缓缓飘落,在淡银灰色的漫射灯光下化作虚无。三月七还维持着拉弓半转身的姿势,粉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视线在十米外那根凹陷下去的合金承重柱与眼前这个高大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星也握着金属棒球棍停在原地,黄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那头乌黑发亮的西瓜头、粗得像两条黑毛毛虫似的浓眉,以及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要闪出十字星光的森白牙齿。
然而,正面那两只「虚卒·掠夺者」可没有给她们发呆的工夫。
同伴被一拳轰碎时激起的负粒子震荡,瞬间刺激了这两只战争熔炉造物的毁灭本能。它们头部中央的裂隙猛地张开,猩红色的能量光流疯狂跃动,两柄超过一米五长的暗黑反物质巨刃带起刺耳的破空呼啸,一左一右朝着近在咫尺的星和三月七当头劈来!
「小心!还没有结束!」
迈特凯眼神一凛,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势。
他本能地想要再度踏步上前,可右脚刚刚发力,小腿骨与胸腔内被虚数力量死死冻结的裂痕便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刚才那一记毫无保留的直拳,已经将他刚才靠墙积攒起来的一丝气力彻底榨干,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咙深处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身体动不了!
但千锤百炼的体术宗师,哪怕手脚被缚,那双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眼睛也依旧是最锋利的武器!
仅仅一瞥,迈特凯便将两只虚卒冲锋时的步幅、挥刃倾角以及反物质躯体的发力重心看了个通透。它们虽然力量狂暴、悍不畏死,可下劈时的动作幅度极大,左肋下方那团震荡的负粒子核心在挥刃瞬间会暴露出长达半秒的空门!
「拿棍子的少女!」
迈特凯双手猛地撑住膝盖,胸腔发力,如洪钟大吕般的喝声在走廊中骤然炸响:
「不要后退!右脚后撤半步沉住腰马,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腰腹,借着转体的扭力,朝左前方那只怪物肋下的红光裂隙全力横扫!!」
这一声吼叫来得极其突然,却自带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战场威严。
原本正准备举棍硬架的星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在迈特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她那双金色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右脚顺势后撤半步,原本有些生涩的站姿瞬间稳如生根。
呼——!
左侧那只虚卒·掠夺者的反物质巨刃贴着星额前的灰发呼啸劈落,在合金地板上蚀出一道焦黑的湮灭深痕。而星已然借着侧身的幅度拧腰送肩,双手紧握的金属棒球棍划出一道凌厉无比的银色弧线,精准无比地顺着迈特凯所指的空门,狠狠砸进了虚卒左肋的负粒子核心!
嘭!!
一声比刚才更加闷重的爆响炸开。
这一棍不仅吃满了星本身惊人的肉体怪力,更将腰腹拧转的力道发挥到了极致。那只虚卒·掠夺者庞大的身躯当场被打得凌空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虾米状,肋下的猩红核心轰然崩裂!
「好机会!看本姑娘的!」
后方的三月七眼睛一亮,哪里还会放过这么好的破绽。她指尖弓弦连震,两支萦绕着凛冽寒气的六相冰箭如流星赶月般呼啸而出,一支精准贯穿了那只浮空虚卒的胸口将其彻底冻结震碎,另一支则稳稳钉在右侧虚卒持刃的手腕上,凛冽的冰霜瞬间延缓了它的劈砍动作。
星脚步不停,顺势借着回旋的余力反手又是一棍,结结实实地夯在右侧虚卒的头颅裂隙之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粒子溃散声,最后一只虚卒·掠夺者也在刺目的白光中彻底化作飞灰。
走廊内终于彻底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天花板上几盏受损的漫射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呼……搞定!」
三月七长舒了一口气,收起长弓,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星身边,满脸惊奇地伸手拍了拍星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刚收势的星拍得往前趔趄半步:
「人不可貌相啊,你还挺习惯战斗的耶……」
星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握着棒球棍转过身,和三月七一起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
直到这时,借着走廊相对清晰的银灰灯光,两名少女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突然从奇物区域杀出来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极其古怪的绿色紧身连体衣,只是这件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大半边衣袖和裤管都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烧成了焦炭,紧贴在皮肤上。更骇人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双臂、脖颈与半边脸庞——上面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焦黑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深可见骨,可偏偏没有大量鲜血喷涌而出,而是有一层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晕在伤口深处流转,将那股仿佛要将整个人由内而外焚烧殆尽的毁灭性伤势死死箍在了体内。
「哇啊——!!」
三月七看清他身上的伤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蹦了半步,指着迈特凯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你你身上是怎么回事啊?!被反物质军团的炮火正面轰中了吗?不对,空间站的科员里怎么会有穿绿色紧身衣的人啊!」
迈特凯撑着墙壁缓缓直起腰板。虽然体内的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神经,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挺起胸膛,用左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抹血迹,再次露出了那口洁白闪亮的牙齿:
「哈哈哈!不用担心,这点小伤还远远不足以击倒我!至于科员……虽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我并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来自木叶隐村的上忍,人称木叶高傲的苍蓝猛兽——迈特凯!」
「木叶隐村?上忍?苍蓝猛兽……?」
三月七眨巴着大眼睛,一头雾水地挠了挠粉蓝色的短发,小声嘀咕道:「这又是什么偏远星系的奇特称呼吗?而且你管这叫『一点小伤』?!你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恒星炉心里捞出来的一样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星没有纠结什么木叶隐村,她拎着棒球棍往前凑了两步,仰起头,黄金色的眸子认真地盯着迈特凯的脸看了足足三秒,冷不丁开口:
「你的眉毛好粗。而且牙齿……比刚才屋里的奇物还亮。」
「喂!这种时候你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奇怪啊!」三月七忍不住扶额吐槽。
迈特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眼力啊,少女!这双浓眉与洁白的笑容,正是我日复一日挥洒青春汗水的勋章!刚才你那一棍挥得也相当漂亮,腰腹发力的瞬间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咳、咳咳……」
笑声太大,一下子牵动了胸腔内被虚数枷锁压制的死门伤势,迈特凯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了两声,指缝间又渗出几点殷红的血珠。
星见状,默默从口袋里掏了掏,可惜刚被打印出来的她浑身上下空空如也,只好握紧棒球棍,一脸严肃地说道:「大叔,你快碎了。别笑了。」
「就是说啊!都伤成这样了就别硬撑着摆姿势啦!」
三月七急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却又怕碰疼了他满身的焦裂伤口,急得手足无措,「不管你是从哪个星球漂流过来的,刚才多亏你出手替开拓者挡下背后那一刀,还教她怎么打架。正义的星穹列车组可不会丢下救命恩人不管!」
她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前方,指了指通道尽头的方向,对星和迈特凯说道:「待会儿我们坐中间那台电梯下行,去主控舱段。那儿的路你熟吗?」
后半句她是问星的,见星摇了摇头表示完全没印象,三月七拍了拍胸脯:「也是,你刚醒过来嘛。主控舱段那边有空间站的医疗科员和治疗舱,这位阿凯大叔的伤必须马上处理才行,我们快走吧!」
迈特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通过刚才简短的交谈,还有周围这完全由特种金属打造、悬浮在浩瀚星空中的奇异建筑,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在自己开启死门踢出「夜凯」的最后一刻,那股将自己卷入其中的空间乱流,真的将他带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卡卡西、小李、天天、宁次,还有鸣人他们……不知道忍界的那场大战最终结果如何。但既然上天还有那股未知的力量让他迈特凯活了下来,那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而且,在说出刚才那番话、决定与这两名年轻少女同行突围的瞬间,迈特凯隐约感觉到,自己干涸沉寂的胸腔最深处,那缕与这片宇宙产生的微弱未知共鸣,似乎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瞬。虽然依旧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力量恢复,却让他原本快要冻结散乱的精神微微一振。
「那就麻烦你们带路了,三月七少女,还有开拓者少女!」迈特凯站直身体,哪怕每走一步双腿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步伐却依然沉稳有力。
三人当即沿着收容舱段的狭长走廊向前行进。
走廊两侧全是高达数米的半透明重型防护展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藏品:有散发着萤蓝色微光的勘星钎,有表面流转着星环纹路的奇异海螺,还有悬浮在暗紫色力场中不断缓慢自转的不知名多面体。
刚苏醒不久的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贴着玻璃展柜左看右看,连手里的棒球棍都快拖到地上了。迈特凯跟在一旁,同样有些惊叹地打量着这些超越忍界想象的造物,借着放缓的步速悄然调整着呼吸节律。
走在最前面的三月七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后面两人掉队了,无奈地叉着腰转过身:
「这里到处都是稀奇的玩意儿,也就是所谓的『奇物』。黑塔收集这些东西又不用,净搁这儿吃灰,也不知道图啥。」
见星的鼻子都快贴到一块发光晶体的玻璃柜上了,三月七哭笑不得地挥手催促道:「别看啦,快走快走。」
星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小跑两步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偏头看向身旁的迈特凯:「阿凯大叔,你不用武器吗?」
「武器?我平时偶尔会使用双截棍,但对于体术忍者而言,千锤百炼的肉体本身就是最可靠的武器!」迈特凯目光炯炯有神,哪怕声音还有些沙哑,谈及体术时却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哪怕没有天赋、哪怕无法使用华丽的忍术,只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汗水,日复一日地完成五千次挥拳、五千次踢腿,平凡的拳头也能轰碎世间的一切阻碍!」
星听得津津有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属棒球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每天挥五千次棒球棍,是不是也能把空间站砸穿?」
「喂喂喂!为什么要把空间站砸穿啊!艾丝妲站长会哭的吧!」三月七在旁边听得眼角直跳,赶紧打断这两人的危险交流,「而且阿凯大叔你现在都伤成木乃伊了,就别教她这么乱来的修行方法啦!」
在三月七热热闹闹的吐槽声中,走廊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三人顺利抵达了收容舱段中庭的中央电梯平台前。
「呼,总算到了,坐这台电梯就能直接去主控舱段啦。」
三月七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电梯操作面板前,伸出手指在「上行」按键上按了一下。
面板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三月七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又连续戳了四五下,按键依旧连半点指示灯都没亮起。她顿时垮下小脸,急得跺了跺脚:
「啊,我就知道……」
星拎着棒球棍凑过去,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电梯门,又看了看三月七还按在面板上的手指,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弄坏了?」
三月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猛地缩回手连连摆动,耳根子都红了一圈:「——不是我干的!一定是反物质军团的错!」
迈特凯站在两人身后,观察了一下四周暗淡的管线指示灯,沉声点头:「确实,周围墙壁里的能量流动似乎都被截断了,看起来像是某种防卫封锁机关。」
「连阿凯大叔都看出来了,我就说不是我按坏的嘛!」三月七为自己洗清了冤屈,可看着紧闭的电梯门,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双手合十碎碎念起来,「要是万能的丹恒老师在就好了,他懂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没准连电梯也会修……」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一道清冷平静、不带丝毫起伏的男声便从三人身后的上层走廊通道里直接传了过来:
「那个我不会。」
三月七浑身一激灵,吓得往后缩了半步,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手持「击云」长枪的丹恒正从上层通道的金属台阶上轻盈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三月七拍着胸口瞪大眼睛喊道:
「哇,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比我们还快?」
丹恒原本正准备回答,目光却在落地的瞬间越过三月七和星,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两人身侧的迈特凯,握着长枪的右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审视。
刚才在收容室救醒星的时候,那里明明只有她们几人。这个身穿破损绿衣、满身焦黑裂痕的高大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更让丹恒心头凛然的是,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全身经络寸断、骨骼布满裂纹,体内的生机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点残烛,甚至周身还萦绕着一缕极其罕见的虚数乱流余波。按常理来说,受了这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重伤,别说是站立行走,恐怕早就连一具完整的躯体都留不下来了。
可偏偏这个男人就这么笔直地站在那里,哪怕气息微弱,双脚却如苍松扎根般稳健,看向自己的目光坦荡而炽热,没有半分阴霾与恶意。
「丹恒你别紧张,这位阿凯大叔是好人!」
三月七看出了丹恒的戒备,连忙张开双臂解释起来,「刚才我们在走廊外遇到三只虚卒,有一只从背后偷袭开拓者,我都没来得及射箭,全靠阿凯大叔冲出来一拳把那只怪物给打飞了!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正准备带他去主控舱段找医生呢。」
星也在旁边认真点头附和:「他一拳就把怪物打成了光,还教我用棒球棍打架。是个牙很亮的好人。」
丹恒闻言,仔细确认了迈特凯身上并没有反物质军团或星核猎手的气息,紧绷的枪尖这才缓缓垂下。他看向迈特凯,清冷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对强者的尊重:「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我是星穹列车的丹恒。」
「哈哈哈,不用客气!保护身后的年轻人本就是身为前辈的职责!」迈特凯豪迈地竖起大拇指,看向丹恒的眼神也颇为欣赏,「你就是丹恒青年吧?步伐轻盈、气息绵长,刚才落地时重心没有丝毫晃动,你的体术根基也相当扎实啊!」
被一个初次见面的浓眉大叔用充满热血的眼神夸奖“体术根基”,饶是一贯冷静寡言的丹恒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略显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轻颔首:「……过奖了。」
三月七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拉回正题:「对了丹恒,阿兰呢?你找到他了吗?这台电梯完全没反应,我们怎么去主控舱段呀?」
丹恒神色恢复严肃,转身指向不远处的一条分支通道:「我从上层绕过来的时候,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你们,也找到了失联的阿兰。他受了伤,目前正躲在不远处的监控室里。电梯被锁死的事,或许和他有关。跟上我,我们先去和他汇合。」
话音落下,丹恒特意放慢了半拍脚步,不动声色地走在了靠近迈特凯的一侧,以便随时照应这位随时可能因重伤力竭的恩人。四人小队就此成型,沿着昏暗的金属廊道朝监控室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