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知遥并不想上的,但她刚刚用自己的能力扫视了一下那个抽奖的盒子。
在她的视野里,那盒子是一团灰黑,中间零星几个绿点。像一锅芝麻里掉了几颗绿豆。
这天杀的社长就压根没准备放简单的歌曲,就像土豆丝炒姜丝,你以为是土豆丝里面放了几根姜丝,骗你的,压根就没放土豆。
夏冉再抽一次,八成还是雷。
既然这样,与其再去博那虚无缥缈的运气,不如换个赛道。
周明也很惊讶。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三个项目摆出来,看着是让他们选,其实是让他们往坑里跳。演唱、乐器、跳舞,这几个里面唱歌的确是表面上最简单的,只用吼两声就行。
但主席跟他说过,这一关的刷人率,至少要在七成以上。
他本来算得好好的。结果沈知遥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底裤,连抽都没抽,直接换了赛道。
“可以。”周明说,“那你要选什么?”
他自知理亏,也没拦这种行为。
“有笛子吗?”
“有。”他拉开柜子,翻出一支,“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响。”
竹子做的,有点旧,笛膜是新的。
沈知遥接过来,掂了掂。试了一个音。清脆,透亮。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夏冉的眼睛睁大了,她也没想过沈知遥会这东西。
江叙垣没有太大表情,只是他忽然觉得,这个同桌身上的东西,比他想的要多。
“乐器的曲目,是自选吧?”沈知遥问。
“当然。”周明说,他还没不要脸到再耍一遍同样小聪明的地步。
“行。”
沈知遥闭上眼睛。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广播站里没人说话。
那不是一首他们会唱的歌。
没有词,也没有他们熟悉的调子。
就是一支笛子,在午后有点闷的空气里,慢慢地响起来。
起手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开了一扇门。然后那声音顺着门缝流出来,一点一点,把整间屋子填满。
走廊上有人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广播站。”
“广播站什么时候放这个了。”
沈知遥没听见。她闭着眼,手指在音孔上起落。
那首曲子她太熟了。熟到不用想。上辈子,他在宿舍里循环过无数遍。
曲子里有一段,忽然往上走。
不是拔高,是往上走,像一个人沿着台阶,一级一级,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停住。风从那里吹过来。
夏冉站在原地,忘了呼吸。她听过很多曲子。但没有一首,是这样开头的。
不是前奏。
是一句问话。
笛声起来的时候,像是在问什么。
问得很轻,像是知道不会有人回答。
江叙垣没动。那支笛子响起来的时候,他就把别的事忘了。
他好像听过这首曲子,在很久以前,那时候他正在做别的事,没有认真听。
他皱着眉,想把它从记忆里捞出来。像一根线,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抽。抽到一半,断了。
他没想起来。但他听懂了那句问话。
问天,问地,问一条走了很远的路。
上辈子,他也问过。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些很久没想过的事。上辈子的事。那些人,那些地方。
笛声在最高的地方停了一下,像一个站在山顶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下山。
笛声停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动。
周明靠在门框上,也没动。
等最后一个音散干净了,他才开口。
“这曲子,有江湖气。”
“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他说,“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了一眼的那种。”
“哪来的?”
沈知遥把笛子放下。
“我写的。”
周明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真是我写的。”沈知遥说,“随便写的,上不了台面。”
周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笛子。
“你这个‘随便’,”他说,“有点过分了。”
夏冉在旁边咳了一声。
“信物。”
“年轻人不要太着急。”
周明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拨浪鼓。巴掌大,红漆木柄,两面蒙着薄皮,鼓边各挂一颗小珠子。
“音乐社的信物。”他说。
“?”三人都有点懵逼,这是信物?
“咳。”周明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经费紧张。”
三个人看着他。
“不是。”他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拨浪鼓也是乐器。”
“……”
“打击乐。”他补充,“你懂吧。”
夏冉把它拿起来,摇了一下。
“咚咚咚咚。”
“……”
“我们社的打击乐。”周明说。
“这也算乐器?”
“算。”周明说,“节奏是音乐的基础。”
“这玩意儿有节奏?”
“你摇快点就有。”
夏冉摇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沈知遥别过脸去。
江叙垣没别。他看着那个拨浪鼓,表情很复杂。
“下一个地点。”周明又抽出一张卡片。
上面一行字:
“我身上画满了线,却没有一条是给人指路的。”
“鉴于你们挑战了隐藏关卡,”周明说,“再加上我是社长,我再给你们一点提示。”
他顿了顿。
“既然我是艺术部的部长,那剩下的隐藏关卡,自然也在别的部长所在的地方。”
夏冉和沈知遥凑在卡片前看。
江叙垣没说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上辈子,舍友跟他提过几个地方。
广播室,体育馆,宿舍门口,图书馆,食堂门口。
学生会的部长,他记得的有四个。
体育部,艺术部,生活部,学习部。
他不能确定这次是哪几个部长参与了游园会。但艺术部长已经碰上了,就在广播室。那下一个,按理说,是体育部长。
体育部长在哪儿?体育馆。
可体育馆跟“线”有什么关系。
他皱了皱眉。
体育馆……
不对。
他停了一下,也许这个猜错了。
上辈子舍友说的那几个地方,不一定就是这一次的地点。也许顺序换了。也许“线”指的根本不是球场。
他把几个地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宿舍门口。地砖有缝,但那不叫线。
还是球场最像。边线,中线,三分线,罚球线。画了一地。
没有一条是告诉你往哪儿走的。只告诉你:到这儿为止。
他抬起头。
“体育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