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这个豪情在天的装睡“重生者”,毕竟年少的时候都有这么一段时间,可能会做一些在成年人看起来很傻的事情,但也正是这种不经世事的莽撞给予了他们独属于少年人的心气。
沈知遥也傻过。雨里不打伞地走,走路带风,说话带钩,装过的逼能出一本合集,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觉得世界欠自己一个剧本,觉得只要一睁眼,就能听见“叮,系统绑定成功”。后来长大了,才发现自己不会突然有系统,也不会突然有人通知她去继承百亿家产。
她只是这个社会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小人物。于是她把锋芒收了,把愚昧埋了,主动去当一个正常人。
不过沈知遥这种不加掩饰的目光,实在让人装不下去。江叙垣终于抬起头,用手挡住窗外刺进来的光,眯了好一阵,才彻底清醒过来。毕竟重生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经历,业务不熟。
沈知遥默默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按照她上辈子看了几百本网文的经验,接下来这位该问了:“现在几几年?”然后开始装忧郁,说什么世界末日、外星人入侵、灵气复苏,最后引得众人发笑。而她,作为第一个被问到的人,从此就出名了,以后走在路上,说不定有人指着她说:“这不是帮嘉豪演戏的谁谁谁吗?”
她在心里把夏冉骂了一遍:这小妮子特意带我多转两圈,原来是给我在这儿捏着瞬爆,等我一波出名,好回去狠狠嘲笑我是吧?行,等我杀回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与此同时,江叙垣也开始了属于他“重生者”的经典表演。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圈教室,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人群,再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沈知遥,摇了摇头后,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这两巴掌实在太响,甚至让本来喧闹的教室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江二人。而他们便看到了扶额无奈的沈知遥,和脸上带着两个通红巴掌印的江叙垣。
沈知遥心中无奈道,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啊。已经猜到了对方的下一步,可惜这个时机还是恰好,再见了各位,希望下辈子旁边不要再刷新这位嘉豪哥了。
作为当事人的江叙垣则是另外一番心情了。
这两下他是真下了力气。可跟上辈子挨过的那些比,实在不算什么。
他慢慢放下手。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心里却像有人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不是梦。梦里挨耳光不会疼。
真的。居然是真的。
上辈子那些烂事,自闭抑郁退学,后面上个不上不下的大学,成为泯然众生中混吃混喝等死的一员。每到那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想重来一趟,重新开始一次青春呢?
他想笑。想仰起头大笑三声,想把桌子掀了,想冲到走廊上对着操场吼一句老子回来了。可他刚才那两巴掌已经把半个班的目光都招了过来,这会儿再吼一嗓子,下午就能被直接送进精神卫生中心。
所以他只能坐着。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肩膀绷得死紧,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一跳一跳地发烫。
教室里的安静只维持了两秒,随后那阵嗡嗡声又慢慢涨回来,顺带把他归进了“开学第一天就犯病”的那一类。
江叙垣不在乎。他往沈知遥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同学。”
沈知遥:“……”
“现在几几年、几月几号?”
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他。来了,来了,剧本第一页。
“九月一号。”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你重生的第一天,也是开学第一天。双喜临门。”
“?”江叙垣有点不解,自己怎么刚重生就被发现了,合着是所有人都重生了,就我一人不知道呢,不过前世近二十年的社会经历还是让他将自己的恐惧和疑惑压了下来,“那个同学...”
“行了,”沈知遥不耐烦的摇了摇手,“同学没必要装了,虽然我承认你这的确豪情在天,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你,但我并不喜欢这种目光,现在是没有别的位置我坐你这里,等到后面换位置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段时间别来打扰我就行了。”
江叙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只是猜我的情况罢了,虽然不知道她说的豪情在天是什么意思,但看情况对方也不会打扰自己就是了,那么接下来我就要进行二周目的速通了。
江叙垣开始回忆起他高中时候的事情,由于年代太久远了,他的记忆并不是非常清楚,有些高中的事情他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就比如眼前这个女生。
眉毛是平的,没修过,眉尾略略往下压;眼睛不算大,眼尾也不翘,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是早就把你看完了。鼻梁很直,下颌有一道浅棱。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碎发贴在脸侧,她也懒得拨。好看是好看的,但不是那种讨好的好看。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摆在那儿。你知道它不伤人,可你也不会随便伸手去摸。她正单手支着下巴思考,眼皮半垂,整个人懒懒地塌在椅背上,校服拉链也只拉到一半。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江叙垣第一个想到的词竟然是“随意”,一个并不适合来形容女生,尤其是美女的词,但放在眼前这个女生身上却无比贴切。
他在他的记忆库里对了好久也没有查找到合适的对象,想到最后他放弃了。
“那个,同学,你叫?”
“沈知遥。”沈知遥不想多说一个字,刚才这个对话打断了她一个严肃的问题,赚了一个亿后应该先买房还是先旅游。
江叙垣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好像在哪见过”的那种听过,是整个年级都传过一阵的听过。那年20班掉下来一个真学霸,纯粹是中考失手,才被发配到那个班去。第一次分班,人家连招呼都不打,卷子一交,人就回了重点班,后来年级排名一路往上,据说没掉出过前五十。
那阵子整个20班都在传,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与有荣焉——毕竟是从自己班走出去的。
他当时还跟同桌开玩笑:这年头连学霸都兴下基层镀金。
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只记住了一个名字,和一句“人家那是中考失手”。
现在这个名字就坐在他旁边。
江叙垣心里有点发闷。
上辈子她在他班上待了半个学期,他跟她说过的话,一句都没有。
现在,她是他同桌。
“沈同学,你好。”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干。
“我叫江叙垣。”
“哦。好的。”
江叙垣没再说话。
开学第一天,一个巴掌,一个传说,外加一个传说中存在的同桌。
他忽然觉得,这二周目,好像比他想的要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