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合格的重生者,江叙垣当然要盘算自己的出路。
毕竟重生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未来趋势的判断。人工智能哪一年起飞,短视频哪一年开始大行其道,哪场战争会在哪个月打起来,这些信息都在他脑子里。
可光知道信息并不能直接换钱。就像你知道金子要涨价,但你没钱去购买它,你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机会的流逝。你得先坐上牌桌,才能凭借这些先来的优势赚钱。
而坐上牌桌是要本钱的,没有本钱,你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发财,顺便把答案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回家吃泡面。
所以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是搞钱。而且要快。他这份信息优势是有期限的,每过一天,能提前布局的时间就少一分。
而最快的路子,除了写在刑法里的那些,自然得是当文抄公了。
正好,上辈子那些爆火的歌、小说、剧本,他多少都还记得。这些作品已经得到验证,他需要的不过是将这些已经证明过的东西重新复制一遍罢了。
至于先抄哪一样、抄到什么程度,他倒不着急。十八岁是条硬性规定。他再急,也得等到十八岁,才能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也就是说这三年,他可以慢慢布局,而眼下对于他最要紧的东西便是完成这三年的学业,以及军训。
嗯,无论你是穿越者还是重生者,进入新学校的第一件事情都会是军训,从宏观角度来说,军训有很多好处,什么团结同学,磨炼意志,什么便于管理,忆苦思甜,但从学生的角度来说,军训则是堪称炼狱一样的存在,上一个星期你还在空调房里睡到自然醒,下一个星期就要顶着三四十度的高温,在能把鞋底烤软的操场上站军姿。想想都觉得可怕。
所以当老师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20班整个班级顿时哀嚎一片,也不能说是哀嚎,入学军训这东西是一个不变的惯例,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能说一股看不见的低气压正飘荡在二十班的上空。
也正是此时沈知遥才从那艰难的美梦中挣脱出来,看到了周围这诡异的氛围,沈知遥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又戳了戳江叙垣的胳膊,压低声音问:
“内个,老师刚刚说啥来着?”
“没啥,就军训的事。”江叙垣平平淡淡地答。
说完他自己倒有点意外:这种级别的学霸,居然不是那种听老师话的乖乖女?
“哦,军训啊,军训!”沈知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完了!
她这个暑假全在写稿,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上辈子那些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了上来:晒到脱水,踢正步脚一直悬空,还有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迷彩服。
她那些文抄公计划,全得往后推半个月。
沈知遥往桌上一趴,觉得自己可能真要死在这个地方。
江叙垣没这么多想法。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张垮下来的脸。
上辈子混社会混久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不加掩饰的表情。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连藏都懒得藏。
和他重生前那些同事不一样。不想去,嘴上说“我都行”,心里憋着,问起来就是“我这人内向”。
一个个都当自己是面壁人,可地球也没等着他们去救。
“不想去?”他问。问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按说,他跟这位“传说”还没熟到这个份上。
也许是他太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
“废话,谁想去啊?”沈知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本来就被军训烦着,你还来搭话,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
“行吧。”江叙垣说。
然后两个人就都没再说话。
讲台上,老师讲完一堆事情,终于进入了每个学生都要经历的无聊环节: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是从靠窗那一排开始的。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洪亮,说自己初中当过班长,希望高中也能为大家服务。说完还鞠了一躬,老师带头鼓掌。
第二个是个女生,说她性格比较内向,请大家多关照。说完脸就红了。
第三个,第四个……
江叙垣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想认识谁。他其实是在找人,找未来能帮助自己的人,听起来很功利,但江叙垣也承认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记得上辈子这个班里出过几个后来混得还行的人,或者说对他有帮助的人:一个上岸公务员位置还挺高的,一个进了大厂,干了几年后去其他地方当上了技术总监,还有一个据说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由于时间太久了,他前世也没与这些人有联系,他只记得那几个名字,记不清脸了。
现在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他挨个看过去。
戴眼镜的那个,正紧张地搓手。做官的那个,正在抠桌角的漆。以后要当网红的那个,鼻子上还挂着一串鼻涕。
江叙垣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算了。二十年后的事,跟眼前这群鼻涕虫暂时没关系。
“下一位。”
“沈知遥。”
这个名字在班里引起了一阵哗然。与其说他们在意那个名字,不如说在意那个声音:慵懒,尾音却带着一点少女的俏皮,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压根没把这一屋子人放在眼里。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没什么爱好。”她说,“就看看书,唱唱歌。算不得什么爱好。”
她还是没有选择弹幕最多的打法,自我介绍的目标很明确:除了老师,谁都别记住她。所以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最普通的方式,普通到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
可她还是忽视了一点,她现在不再是当年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大了,这张脸,再怎么藏也藏不住。
“哦,沈同学,”老师还是追问了一句,“具体一点呢?什么书,什么歌?”
这种爱好太过千篇一律了,他压根没有记忆点。
沈知遥在心里已经把这位老师全家问候了一遍。她来这边之后,除了那些实在躲不开的爆款,一首歌都没听过。可一旦报出一首爆款,明天就会有人凑上来跟她聊歌词、聊编曲、聊歌手,聊到最后还要加个好友。
还是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他人即地狱。
“额,挺小众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过,叫做XX八十一。”
班里一片寂静。
沈知遥故作尴尬地举了举手:“那个……我可以坐下了吗?”
“好的,坐下吧,沈同学。”
江叙垣没动。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两秒。可能不止两秒。这首歌他听过。不是“好像听过”,是听过几百遍。他第一次听它,是二十岁。那两年它火得一塌糊涂:宿舍楼下的小店在放,网吧在放,连他那个从来不听歌的室友都会哼两句副歌。
而无弦出道那年,他十八。也就是说,这首歌还要再等三年,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江叙垣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个十五岁的女生,随口报出一首至少三年后才会有的歌,然后用一种“你们肯定没听过”的语气,把它说成小众。
她不是听过这首歌,她是知道这首歌。江叙垣心中想到,但他心中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人与无弦是什么关系,亲友还是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