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搅碎胸腔的瞬间,林野只听见自己血泡翻涌的咕嘟声。
他只是下班路过人群,抬了下眼。
看热闹的代价,是冰冷的刀锋捅穿肋骨,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呛进喉咙。
视野飞速暗下去,围观者的惊呼、凶手的嘶吼都越来越远,最后只剩心脏停跳前的嗡鸣。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再有意识时,最先撞进来的是尖锐的耳鸣。
不是死后的虚无。
是消毒水混着霉味的空气狠狠灌进肺里,林野猛地呛咳出声,抬手想捂胸口,却摸到一手柔软的长发。
他僵住了。
指尖蹭过发丝的触感柔软得陌生,他下意识往下摸,掌心平坦,没有熟悉的薄茧,手腕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撑着冰冷的床沿坐起,蓝白条纹的宽大病号服滑下来,露出瘦削的肩和线条柔和的锁骨。
——这是一具少女的身体。
不是他的身体。
穿越?
我被疯子捅死,然后……穿越了?
这个念头比死亡本身还荒诞,林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宁愿相信这是死后的幻觉,也不愿接受这种离谱到极致的展开。
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零碎的画面往脑子里砸:白色的病房、紧锁的铁门、穿着防护服的人、仪器上跳动的红色警报……还有几个词,像烙铁一样烫在意识深处——
S级。
病能者。
毁灭欲。
封印。
林野攥紧手指,指节发白。
S级精神病?
还是个会超能力的精神病?
信息量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原主的记忆残片反复强调着一件事:这具身体极度危险,情绪失控就会爆发毁灭性力量,所以被单独关押在这里,靠药物和特殊装置双重封印。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深处,沉睡着一头凶兽。
此刻它正缓缓苏醒,带着暴戾的气息,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
想砸东西。
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着令人战栗的快感,惊得他后背一凉。
不对。
这不是我的想法。
这不是我。
他用力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强行把那股窜上来的暴戾压下去一点。
可那股毁灭欲像活物一样,在血液里缓缓游动,随时准备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咬着舌尖逼自己冷静,刚要打量四周,整栋楼突然猛地晃了一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像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地基上。
天花板簌簌掉下来一点白灰。
林野猛地抬头。
不是错觉。
什么东西?地震?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震动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东西撕裂金属的刺耳尖啸。
走廊里突然炸开了脚步声。
“异兽破防了!三级异兽潮!所有人立刻撤离!”
“顶层那个呢?!”
“管不了了!我们也没有钥匙,快走!!”
脚步声杂乱地冲向楼梯口,很快远去。
警报声这时才姗姗来迟,尖锐地划破死寂的空气。
整栋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被扔在了最顶层。
……就这么把我丢了?
因为我是个精神病,所以连命都不值钱?
林野愣了两秒,随即涌上一股荒谬的怒火。
他才刚接手这具身体,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要陪着这栋楼一起喂异兽?
林野扑到门边,狠狠砸了两下厚重的合金门。
纹丝不动。
门外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墙体崩塌的闷响。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楼层往上爬,爪子刮过水泥墙面,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近了。
越来越近了。
打不开……希望打不开。
心脏狂跳起来,死亡的预感再次攥紧心脏。
上一次死亡的痛感还刻在记忆里,他不想再死一次。
可身体里的凶兽像是被外界的血腥和躁动彻底唤醒,毁灭的欲望潮水般往上涌。
林野扶住额头,指腹下的太阳穴疯狂跳动,视线开始发烫。
别过来。
他在心里说。
别逼我。
我不想失控……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想笑。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越想压,那股笑意越往上冲,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理智像狂风里的烛火,摇摇欲坠。
咔嚓——
墙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只布满黑毛、带着倒刺的蛛腿,硬生生捅穿了钢筋水泥,扎进病房的地板。
第二只。
第三只。
脸盆大的黑纹蛛从墙洞里挤进来,八只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他,口器里流出腥臭的粘液。
林野看着它,终于笑出了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张狂。
看吧……
还是失控了。
最后一丝清明沉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这么一个念头。
狂躁症,犯了。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里没了半分清明,只剩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迎着黑纹蛛直接冲了上去。
黑纹蛛显然没料到渺小的人类敢主动扑来,愣了一瞬,随即尖利的蛛腿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刺向林野的胸口!
“噗嗤——”
冰冷的蛛腿毫不费力穿透单薄的身躯,从后背透出,温热的鲜血顺着腿尖往下滴,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剧痛瞬间席卷神经。
林野的笑声戛然而止,低头看着穿过胸口的蛛腿,鲜血染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又要死了?
刚穿越就要死第二次?
凭什么……
我才刚活过来……凭什么又要死……
强烈的不甘顺着血管炸开,比胸口的伤还要痛。凭什么他总是莫名其妙死掉?凭什么他连好好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世界骤然褪去了所有色彩。
声音消失了。
黑纹蛛的动作慢得像定格,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数。
视线里只剩黑白两色,而体内那道压制了三年的能量封印,在死亡的刺激下,应声而碎。
“轰——!!”
无法形容的狂暴气息,从少女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狂风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病房的墙壁、铁门、床架在瞬间被绞成碎片。
黑纹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浪掀飞出去,深深嵌进走廊的承重墙里。
林野悬浮在半空,乌黑长发在狂风中狂乱飞舞,纤细的身躯被暗黑色能量层层包裹。她缓缓抬头,一双眼眸彻底化作浓稠的血色,看不到眼白,也看不到瞳孔。
胸口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死……”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毁掉……
所有的一切……全都毁掉……
混沌的意识里只剩这一个念头。愤怒、不甘、恐惧……所有情绪都化作纯粹的毁灭欲,烧得理智片甲不留。
“死……死……都给我死——!!”
她抬手虚握,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刀刃缠绕着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光是逸散的气息,就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崩裂。
林野握住刀柄,猛地向下一挥!
一道暗红色光柱从天而降,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力量,狠狠砸在精神病院大楼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十几层高的大楼从顶层开始,一层接一层坍塌、粉碎,化为漫天碎石与烟尘。
光柱贯穿整栋建筑,在地面砸出巨大的深坑,所有躲在楼内的异兽,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毁灭能量彻底湮灭。
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之上,少女握着镰刀悬空而立,血色眼眸冷漠地扫过整片院区。
全场只剩最后一头异兽。
那是体型堪比卡车的巨型虫型异兽王,浑身覆盖坚硬黑甲,头上长着巨大螯钳,正是引发这次异兽潮的三阶首领。
它方才在底层肆虐,侥幸躲过了光柱正面轰击,此刻正惊惧地望着半空中的少女,发出威胁的嘶鸣。
三阶异兽王,战力匹敌人类三阶异能者,放在这座城市已是不小的威胁。
可在林野眼里,它只是一件需要被毁掉的东西。
而且……还没毁掉的……
“刷——”
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异兽王头顶。
黑色镰刀带着狂暴怒意,没有任何招式章法,只凭着最纯粹的力量,一刀接一刀狠狠劈砍下去!
“铛!!”
“咔嚓!”
坚硬的甲壳在镰刀面前脆得像薄饼,一砍就碎。
异兽王疯狂挣扎嘶吼,螯钳胡乱挥舞,却连少女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过十几秒。
庞大的虫躯被砍得四分五裂,绿色血液溅满废墟。
堂堂三阶异兽王,硬生生被一个刚解封的病能者,用最野蛮狂暴的方式乱刀斩杀。
林野落在异兽王的尸体上,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还在血管里燃烧,意志被狂暴情绪一点点侵蚀。她还想破坏,还想毁灭,目光扫向远处的城市建筑群,血色眼眸里闪过跃跃欲试的疯狂。
不够……还不够……
还有更多……可以毁掉……
就在这时,几道破空声从远处急速而来。
四道身着黑色制服的身影落在废墟四周,将林野团团围住,胸口异能局的徽章格外醒目。为首的队长沉声喝令,手里已经凝聚起能量,让她立刻解除状态接受控制。
林野缓缓转过头,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又有新的玩具了。
更多……可以毁掉的东西……
她提着镰刀直接冲了上去。
第一个上前的队员刚抬起手,就被刀柄狠狠砸中胸口,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上前,都撑不过一招,要么被气浪震飞,要么被刀刃划伤,转眼就倒了一地。
“队长!资料不对啊!”剩下的队员脸色煞白,“她这力量,远超S级的水准!”
队长脸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激活怀里的封印器物。他盯着半空里浑身冒黑气的少女,声音沉得厉害:“确实不对劲。”
刚才交手的瞬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绝对不是S级病能者能拥有的。
“是SSS级愤怒暴君!”队员的声音都在发抖,“传说里以情绪为燃料、拥有毁灭一切力量的病能者!她这是彻底解封了!”
SSS级。
队长心脏猛地一沉。他手里的封印器物,上限也只能压制S级异能者,面对这个等级的存在,和纸糊的没区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流光从城市中心疾驰而来,带着强横无匹的气息,轰然落在废墟之上。
金光散去,身着金纹长袍的男人缓步走出,周身萦绕着淡金色光晕。他是这座城市的最强者,五阶异能者金面。
金面抬头看向半空的少女,眼神格外凝重。
SSS级病能者一旦失控,半座城市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下一秒,他身形一动,金色能量化作巨掌,朝着林野拍了过去!
“轰!!”
黑色镰刀与金色巨掌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周围碎石再次被掀飞数米。
林野眼中疯狂更甚,嘶吼着挥刀猛攻,黑色毁灭能量与金色守护能量不断相撞,天空炸开一团团刺眼光团,整座城市都能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颤。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林野的攻击依旧凌厉,可支撑力量的愤怒,却在高强度的宣泄中被一点点消耗。
累…… 为什么……这么累……
混沌的意识里第一次冒出别的念头。那股烧遍全身的怒意,开始像退潮一样往下沉。
狂暴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血色从眼眸中褪去,疯狂的笑声消失了。她握着镰刀的手慢慢松开,巨大的黑镰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气里。
林野从半空缓缓落下,站在狼藉的废墟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纤细,白皙,沾着一点淡绿色的异兽血液。
周围是被夷为平地的病院废墟,不远处异能局的人如临大敌,那个金袍男人也正警惕地注视着她。
……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做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变得清晰。满地的碎石、异兽的残躯、坍塌的大楼……眼前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记得异兽破窗而入,记得胸口被刺穿的剧痛,记得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再之后的记忆,只剩一片混乱的破坏与厮杀。
这都是……我做的?
林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看起来那么瘦弱,仿佛连重物都提不动,可刚才就是这双手,握着镰刀夷平了整栋楼,斩杀了三阶异兽王,还打伤了好几个异能者。
满地碎石与异兽尸体映入眼帘,林野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具身体,好像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刚才那个样子……是我吗?
身体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卷起单薄的病号服,带着微凉的触感。她站在废墟中央,茫然地抬起头,眼底只剩一片无措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