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镇静剂效力退去时，林野缓缓打了个哈欠。
她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身上还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手里攥着个黑色智能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
屏幕里的角色刚拿下三杀，她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
“菜，太菜了。”
此刻的她被关在关押异常者的观察室，不过装修的还不错，像是一套精装修的单身公寓。
真皮沙发、壁挂电视、嵌入式冰箱，甚至连窗边的懒人靠垫都一应俱全。
若不是林野清楚自己是被“请”进来的，几乎要以为是哪家酒店的套房。
当然，看似普通的表象下全是防备。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摸过，沙发骨架是特制合金，桌面铺了防冲击缓冲层，连墙面都嵌了高密度防御板——摆明了怕她哪天突然发疯，把这地方拆得稀碎。
比起精神病院那间惨白的铁笼子，这儿简直是天堂。
手机还是她进门时顺手抽来的。
当时两个穿制服的队员要收缴随身物品，手刚伸过来，她指尖快了半分，把其中一人兜里的手机勾了出来。
那瞬间整个走廊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异能能量齐刷刷亮起来，以为她要当场暴走。
结果林野只是低头划了划屏幕，找了个游戏往沙发里一瘫，就没再理过人。
一屋子人僵了半天，最后还是队长挥挥手，随她去了。
“搞什么啊，辅助会不会开视野？”
林野蜷着腿窝在沙发角，指尖操作得飞快，眉头微微皱着，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顶，看着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女，谁也联想不到昨天那个徒手夷平整栋精神病院、斩杀三阶异兽王的SSS级病能者。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气氛却凝重得像凝固了。
十几个人围在大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画面里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少女，笔尖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
“心率平稳，脑电波正常，异能波动值趋近于零。”负责记录的研究员低声念着数据，“和昨天狂暴状态下的数值天差地别。”
主位上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专家，神色各异地看着屏幕。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翻了翻手里的报告，沉声道：“初步判定为SSS级病能者，代号暂定‘暴君’。平静期无明显攻击性，社会行为与常人无异；狂暴状态下躯体强度、异能输出、反应速度全面暴涨，保守估计增幅在三十倍以上，且愤怒情绪越强烈，加成越高。”
“除此之外，她的异能具体有哪里能力、能量上限是多少、自愈极限到哪一步，全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照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拿到她狂暴状态下的完整数据，才能针对性研制抑制药剂，制定管控方案。这么强的力量，不能一直悬着。”
“你想故意激怒她？”旁边一个老教授立刻皱起眉，“这太冒险了！SSS级病能者一旦失控，这栋楼都未必挡得住！”
“不试怎么知道？”中年专家寸步不让，“我们连她的力量上限都摸不清，谈什么管控？真等她哪天彻底失控冲进市区，死的人只会更多。只要测出具体强度，我们就能做出匹配的封印装置，甚至引导她的力量去抵御异兽潮。这么强的力量，本该为全人类服务。”
“荒唐！她是个病人，不是武器！”
争执声渐渐变大，监控室里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画面里的林野已经放下了手机。
她摸了摸肚子，饿了。
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刚醒的时候光顾着打游戏没察觉，这会游戏停了，空腹感一阵比一阵强烈。
“喂——有人吗？”
林野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没人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还是石沉大海。
整间公寓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
林野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爽。关着人总得管饭吧？精神病院还定时送饭呢，异能局就这待遇？
烦躁感像细小的火星，悄无声息地落在心尖。
她没太在意，只当是饿的，拿起手机想再开一局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广播喇叭突然“滋啦”一声，爆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
“吱——！！”
声音又尖又响，像钢丝刮过玻璃，猛地扎进耳朵里。
林野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沙发上。
“搞什么？”
她皱着眉捂住耳朵，可那噪音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响，反反复复地循环着，吵得人脑仁突突直跳。
本来就饿，再被这噪音一搅，心里那点烦躁瞬间翻了倍。
身体深处沉睡的凶兽像是被这刺耳的声音惊醒，暴戾的气息顺着血管缓缓流淌，带来一阵熟悉的燥热。
闭嘴。
吵死了。
林野咬了咬牙，指尖微微攥紧。她想压下那股火气，可噪音像针一样不停扎着神经，空腹的烦躁加上听觉的刺激，心里的火气越攒越多，越压越旺。
眼睛里，极淡的红色开始一点点漫上来。
监控室里，中年专家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呼吸微微急促。
是他开的噪音刺激。
他赌一把，赌在可控范围内能逼出她的力量阈值。旁边的反对者已经站起来厉声呵斥，可他死死盯着屏幕，不肯松手。
屏幕里的少女站了起来。
她不再捂耳朵，只是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肩膀微微起伏。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周身开始隐隐溢出极淡的黑红色气息，像烟雾一样缠绕在脚踝边。
“异能波动开始上升了……”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涨得好快！”
林野缓缓抬起头。
一双眼眸已经彻底被血色染红，看不到半点眼白。嘴角却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扭曲又兴奋的笑容。
“吵死了啊——”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诡异的愉悦。右手抬起，虚空一握，黑红色的能量疯狂汇聚，一把巨大的镰刀在手中凝成形，刀刃上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那就都毁掉好了。”
镰刀一挥，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扫向旁边的沙发！
“砰！！”
号称能扛住S级冲击的特制沙发，连一秒都没撑住，瞬间被劈成两半。内部的合金骨架断裂开来，布料与海绵漫天飞舞。
林野笑得更开心了。
她提着镰刀在房间里肆意挥舞，电视柜、茶几、冰箱……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在黑红色的刃光下四分五裂。那些精心加装的防护层在SSS级的毁灭力量面前，像纸片一样脆弱。
不过十几秒，整套精装修的公寓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家具碎屑铺满了地面，墙面坑坑洼洼全是刀痕。
只剩面前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还在勉强支撑。
林野歪了歪头，看着那道门，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一步步走过去，黑红色的气息顺着镰刀蔓延到手臂，连皮肤下都隐约透出红光。
“铛——！！”
第一刀落下，厚重的合金门上立刻出现一道深深的砍痕，火星四溅。
“铛！铛！！”
一刀接一刀，疯狂而有节奏。林野大笑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黑红色的能量顺着刀痕钻进金属内部，腐蚀、崩裂。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她、她真的在砍门！那是三阶防御级别的合金门啊！”
“快！启动二级封锁！通知行动队待命！”
中年专家脸上的笃定早就没了，只剩下惊慌。他算到了她会变强，却没算到强得这么离谱。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合金大门被硬生生劈出一道巨大的豁口。林野伸手抓住两边，猛地一撕！
“刺啦——！！”
厚重的金属门板像易拉罐一样被撕开，扭曲着向两边倒下。
少女提着镰刀，从烟尘里走了出来。
她周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黑红色火焰，温度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合金地面都会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凹坑，滋滋冒着白烟。
愤怒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松动了。
不像上一次完全被疯狂吞噬，这一次，她残存的意识能模糊地感知到身体的动作，甚至能隐约握住那股毁灭的力量。
这种感觉……太上头了。
力量充盈全身，仿佛什么都能斩断，什么都能摧毁。
破坏。
我要更多的破坏。
她咧着嘴笑，沿着走廊往前走，镰刀随意地拖在身后，在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
监控室的指令疯狂传达下去：“快！启动异常区封锁闸门！释放镇定气雾！全浓度！”
可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
厚重的合金门被利爪硬生生撕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撞了出来。
那是个浑身覆盖灰黑色毛发的狼人，直立起来足有三米多高，肌肉虬结，锋利的爪子闪着寒芒，一双兽瞳里满是被打扰的暴怒。
S级病能者，狼人。
关押在异常区的头号危险分子，以狂暴的躯体破坏力著称。刚才的震动和嘶吼吵到了他，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对他领地的挑衅。
狼人的目光落在走廊中央的林野身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个不知哪来的小丫头，也敢在他的地盘撒野？
林野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新玩具。”
她舔了舔嘴角，轻声呢喃。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轰——！！！”
镰刀与利爪狠狠撞在一起，黑红色的毁灭能量与灰白色的兽能冲击波向四周炸开！整栋大楼都剧烈地晃了一下，走廊两侧的墙壁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往下掉。
狼人瞳孔骤缩。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少女面前竟然落了下风？！
他怒吼一声，兽能全力爆发，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林野的脖颈抓去。林野不闪不避，镰刀横挥，硬碰硬地撞上去。
铛铛铛！！
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
走廊狭窄的空间里，两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狼人越打越惊，也越打越怒。他可是S级的强者，竟然压不住一个刚觉醒的丫头？
可他不知道，他的愤怒，正是林野最好的养料。
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翻涌的怒意像暖流一样涌进自己体内，顺着血液汇入四肢百骸。她的力量在不断上涨，黑红色的火焰越烧越旺，镰刀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
还不够……
还能更强！
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畅快的嘶吼！
黑红色火焰骤然暴涨，将整个走廊都映成了暗赤色。
林野双手握住镰刀，蓄力之后，狠狠向前一斩！
“给我——断！！”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红色刀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连空气都被斩成两半。
狼人脸色剧变，想也不想交叉双爪挡在身前。
“噗嗤——！！”
无坚不摧的狼爪，瞬间被刀气切断！
半截爪子带着鲜血飞了出去，刀气去势不减，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他胸口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狼人闷哼一声，重重撞在墙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只差一点，他就要被这一刀劈成两段。
就在这时，走廊顶部的喷头突然启动，大量白色水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条走廊。
水雾里混着高浓度镇定药剂，是异能局专门为S级以上异常者准备的强效抑制剂，哪怕是三阶异兽，吸上一口也要昏睡过去。
狼人刚挣扎着想站起来，吸入水雾后，身体立刻软了下去。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变回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瘫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然而，水雾飘到林野身边时，却被她周身的黑红色火焰一燎，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半分都没渗进去。
她依旧站在水雾中央，血色眼眸冷冽，周身火焰熊熊燃烧，连衣角都没湿一点。
监控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屏幕里那道燃烧着黑火的纤细身影，浑身发冷。
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
身着正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感知着下方翻涌的恐怖能量，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是这座城市异能局的最高负责人，也是仅次于金面的五阶异能者。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还在涨。
没有上限，没有尽头，只凭着愤怒，就一路飙升到让他都心悸的程度。
“刚觉醒就有这种强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若是让她彻底掌握这股力量……”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
走廊里，林野歪着头，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狼人，又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闪烁的红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盛。
还有更多……
更多可以破坏的东西。
她提着镰刀，脚步轻快地往前走，黑红色的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焰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