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爆炸的火光还没彻底熄灭。
林野站在废弃工地的空地上,脚下是开裂的水泥地,四周杂草长到半人多高,远处是几栋烂尾楼,墙皮剥落,钢筋裸露,荒凉得连鸟都不往这儿飞。
她的意识很清醒。
像是浮在身体上空,眼睁睁看着 “自己” 行动。黑红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杀戮与毁灭的欲望顺着血管奔流,烫得皮肤发疼,可她的思维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这种身体被另一股意志主导的感觉,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远处,两道狼狈的身影从草丛里爬了起来。
重力异能者胸口塌陷了一块,咳着血沫。
冰系异能者的左臂扭曲着,显然是刚才被镰刀余波震断了骨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怎么可能……” 重力异能者咬着牙,声音发颤,“车上装了最新型的异能抑制器,还有**是能放倒四阶异兽的强效款,怎么可能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
他们隶属于境内的邪教组织永夜教会。
早在原主还在精神病院、只被评定为 S 级病能者的时候,教会就已经盯上了这枚好苗子,悄悄在医护和后勤里安插了眼线。
后来医院被摧毁,人被异能局接走,更是直接测出了 SSS 级的恐怖评级,教会高层当场拍板 ——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抢出来。
为了这次行动,他们前前后后布局半个月,买通了异能局后勤和基层的卧底,甚至动用了一名潜伏多年的中层内应,替换药物、改装车辆、绕开监控,足足三层后手,连异能局的日常押送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代价是暴露好几个埋了几年的暗子,只为把这位 SSS 级病能者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城外。
谁能想到,车刚开到半路的废弃工地,人就醒了。
不仅醒了,还徒手炸了面包车,连四阶异能者在她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别废话了!拖住她!等主教大人过来!”
冰系异能者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在地面。
寒气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地面瞬间结出厚厚的冰层,无数冰刺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朝着林野射去。
与此同时,重力异能者抬手,恐怖的重力场瞬间笼罩林野周身,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
四阶异能者全力出手,威势非同小可。
换做普通三阶觉醒者,这会儿早就被压成肉泥、冻成冰雕了。
可林野只是歪了歪头。
重力压在身上,轻得像披了件外套,几乎感知不到。
黑红色的火焰从她周身腾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飞射而来的冰刺还没靠近就融化成了水汽,连风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就这点力气?”
她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暴戾。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砰!”
重力异能者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狠狠掐住。
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双脚离地,连异能都中断了。
林野随手一甩。男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十几米,狠狠砸在烂尾楼的砖墙上,砖墙轰然塌陷,碎石尘土将他整个人埋了进去。
解决完一个,她抬手虚握。
黑红色的能量疯狂汇聚,一把比之前更加凝练、色泽更深的镰刀在手中成型。
刀刃上流转着暗芒,仿佛连空间都能切开,光是握着,就让林野心底升起一种 “什么都能斩断” 的错觉。
比上次…… 更强了。
她提着镰刀,一步步走向冰系异能者。
冰系异能者脸色惨白,咬牙将所有异能都催动到极致,身前凝出一面半米厚的冰墙,晶莹剔透,坚逾钢铁。
“给我破。”
林野轻声说着,镰刀随意一挥。
“咔嚓 ——”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号称能挡同阶最强一击的冰墙,只撑了短短两秒,就从刀刃接触的地方开始,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寸寸崩塌,碎冰漫天飞舞。
镰刀去势不减,划破对方身上仓促凝聚的冰甲,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
冰系异能者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两个四阶异能者,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啪啪啪。”
稀疏的掌声从烂尾楼的阴影里传出来。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缓步走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看着林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不错,刚觉醒就有这种力量,不愧是 SSS 级的病能者。永夜教会果然没看错人。”
林野充耳不闻。
她现在烦的很,哪有耐心听人废话。
血色眼眸一亮,提着镰刀就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红色残影。
“铛 ——!!”
黑斗篷男人显然没料到她招呼都不打就动手,仓促间抬手格挡。
黑色能量与黑红色镰刀碰撞的瞬间,男人脸色骤变,嘴里忍不住蹦出一句:“卧槽!”
巨力不讲道理地涌过来,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连续撞破三面砖墙,才重重摔进废墟里,烟尘漫天。
几秒钟后,废墟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轰 ——!!”
碎石被炸飞,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男人已经撕掉了身上的斗篷,皮肤变成深黑的暗紫色,头上长出两只弯曲的恶魔犄角,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蝠翼,浑身萦绕着黑雾。
变身系异能 —— 暗夜恶魔形态。
五阶强者。
“本来还想好好跟你聊聊。” 恶魔形态的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质感,“看来只能先把你打服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
五阶,加上恶魔变身带来的全属性增幅,就算在整座城市里都排得上号。
一个刚觉醒的 SSS 级,潜力再大,也不可能跨过大境界的鸿沟。
林野却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 更抗揍。”
新玩具,而且看起来比狼人好玩多了。
她再次冲了上去,镰刀带着灼热的气浪横扫而出。
恶魔男人冷笑一声,利爪包裹着黑雾,硬生生接下这一刀。
“铛!!”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地面的水泥板都裂开了细纹。
这一次,林野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五阶的力量,终究不是四阶能比的。
接下来的战斗,局势渐渐反转。
恶魔男人速度、力量、防御全面占优,利爪挥出的黑雾带着腐蚀效果,几次擦过林野的衣角,都将布料腐蚀出破洞。
林野全凭本能挥舞镰刀,招式毫无章法,全靠一股蛮力硬撑。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林野腹部。
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十几米远,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恶魔男人落在她身边,一脚踩在她背上,将她牢牢钉在地面。
“SSS 级也不过如此。” 他语气傲慢,“刚觉醒的雏鸟,空有力量,连怎么用都不会。”
林野被踩得脸贴在泥地里,却没服软。
她胡乱蹬着腿,嘴里骂骂咧咧,脏话一套一套的,全是上辈子打游戏练出来的。
可骂归骂,她心里清楚,这家伙太强了根本打不过。
光靠现在这股疯劲,可干不过他。
为什么?
为什么力量不够?
是愤怒还不够吗?
她的意识在混乱的情绪里挣扎,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发酸。
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疼,血液像烧开的铁水在血管里乱撞,可就是还差那最后一把火。
怎么才能更怒?
怎么才能把这孙子掀翻在地?
脑子里乱糟糟的画面飞速闪过:异兽破墙、被抛弃在顶楼、被人下药绑架、被踹屁股、被踩在地上…… 都不够,都还差一点。
突然,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冒了出来。
上辈子,上个月月底发工资那天。
他坐在工位上,对着银行到账短信反复算了三遍,绩效奖金整整少了两千。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亲自跑下来的客户提成,是他攒了好久、准备买显卡的钱。
他去找主管理论,对方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一句 “这个季度团队名额有限,你的业绩先算在组长头上,年轻人不要斤斤计较”,就把他打发了。
那天晚上,他点开购物车,看着收藏了半年的显卡、预定的限定游戏、想给妈妈买的按摩仪,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抖了好久。
一个一个,全都删掉了。
艹。
想起来就火大。
那狗主管,真该死啊!
这股火气一上来,瞬间燎原。
那是打工人刻进骨头里的憋屈、不甘、无力,是攒了很久的期待落空的窝火,是明明拼尽全力却被人随手夺走的愤怒。
它不像被攻击时的暴怒那样尖锐,却沉得像山,闷得像火,顺着血管一点点烧上来,把五脏六腑都烫得发疼。
“该死…… 都该死……”
林野低声喃喃,眼底的血色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火味。
手臂上,那朵骷髅火焰花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嗡 ——”
一道暗红色的圆形光环,以她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百米。
无形的波动扫过全场,空气都跟着微微发烫。
—— 愤怒领域。
不是刻意催动的技能,是满到溢出来的怒火,自然而然撑开了领域。
领域之内,所有生物心底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滋生出无尽怒火,而这些愤怒,最终都会化作养料,顺着领域回流到林野体内。
地上躺着的重力异能者和冰系异能者,眼神瞬间变得赤红。
重力男脑子里全是当年被上司抢走功劳、反被倒打一耙的画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上骂骂咧咧,陷入了愤怒状态。
冰系男想起了背叛自己的兄弟、卷走物资的同伴,浑身气得发抖,连伤口的疼都忘了。那是他加入永夜教会的原因,是他来时路。
就连五阶的暗夜恶魔,也猛地一怔。
恶魔本就靠负面情绪滋养,此刻被领域一勾,心底的暴戾、嫉妒、杀戮欲瞬间翻涌上来,理智像狂风里的烛火,踩在林野背上的脚,不自觉松了几分。
无数股愤怒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钻进林野的身体。
像往烧得正旺的火堆里浇了一桶油,像闷热到极致的盛夏里,灌下第一口冰得刺骨的可乐 —— 那股舒爽劲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连骨头缝里都在发烫。
力量一层叠着一层往上涨,原本沉重的身体,突然就轻了。
“啊 ——!!”
林野忍不住低吼出声。
踩在她背上的那只脚,也不再像座山般沉重。